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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内心里那青春骚动和身世苦闷构成的挣扎与煎熬,与“那天渐渐的黄昏,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
的描写,融汇成一樽醇酒,令读者欲饮不忍,欲辞不恭,欲醉反醒,欲哭无泪,这一回末尾写道,黛玉就寝后,“又听窗外竹梢焦叶之上,雨声淅沥,清寒透幕”
。
我注意到“竹梢”
后写的是“焦叶”
,而非“蕉叶”
,推敲过:潇湘馆院中有芭蕉那是无疑的,难道“焦叶”
与“蕉叶”
相通?显然不能把这里的“焦叶”
理解成一般意义上的“蕉叶”
。
联系到第四十回中黛玉说过:“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
李义山原句为“留得枯荷听雨声”
,我断定“焦叶”
即残叶、枯叶之意,因而雨打焦叶的外在情调,与其淅沥之声所掀起的主人公的内心波澜,便远比雨打碧绿蕉叶所能引出的联想要更富深意,更丰厚也更微妙。
杜甫诗曰:“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液,润物细无声。”
《红楼梦》的写雨,则可谓“好雨知情节,当需乃发生。
随文潜入魂,润心细无声。”
1992年4月15日
《红楼梦》中的服饰并非“戏装”
7月17日《流杯亭》有尤戈谈《红楼梦》中的服饰一文,认为“那些关于服饰的神来之笔不是由于写实,倒确乎是由于摹写了戏装的缘故”
。
所举有三例,一是宝玉的“束发嵌宝紫金冠”
“百蝶穿花大红箭袖”
,“邓云乡先生因此感到像煞《凤仪亭》中戏貂蝉的吕布,只是缺少根雉尾。
我们自然也有同感。”
二是:“北静王穿着江牙海水五爪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鞓带”
,“则纯然一个舞台上的老生”
。
三是第四十九回史湘云的服饰描写,“移用了戏剧中刀马旦(如《虹霓关》东方氏)的装束”
。
我以为此说不确。
固然,《红楼梦》反映的虽是清代的现实生活,然而写到人物的服饰,却偏偏尽量避免有时代特征的“时装”
,尤其对清代男子的薙发拖辫和女子的三寸金莲,基本上是讳莫如深的态度。
大体上来说,《红楼梦》中男子的服饰,往明代靠得较近;女子的服饰,则又往现实贴得较紧。
这是因为清统一中国以后,在厘定服饰制度时有所谓“男从女不从”
的政策,因而明清两代女子的服饰区别,便没有男子的服饰那样判若两朝。
曹雪芹写到贾宝玉的服饰时,恰恰比写贾政、贾珍、贾琏、贾蓉等人更多了一笔——写到了他的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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