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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微微颤抖。
文宣帝本来也只是玩笑之言,宫里规矩虽然多,但偶尔他也并不会事事瑾守。
他本想说算了,可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广延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端着汤碗用力的泛白的手指。
人在某些时候,是会有直觉的。
那碗参汤熬得热腾腾的,眼下放了一会儿,温热的刚好,可以闻到淡淡的香气。
但眼前人的模样,未免太过紧张。
帝王的目光瞬间变得深幽,他慢慢开口,语气倏而莫测,“广延,你先喝一口。”
“父皇……这里没有别的银勺……”
“无碍,朕可以再去令人取,现在,你先试汤。”
在这样的情况下,广延避无可避,只得端起汤来,用银勺舀了一勺,慢吞吞的递到了嘴边,又迟迟不肯去碰。
文宣帝看着看着,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过去他虽然知道广朔暴虐无道,但也从来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又是自己至亲的骨肉,对广延在外的德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次就算是徐敬甫出事,文宣帝仍旧想要保着他。
哪怕是在刚才,递上这碗汤之前,文宣帝还想着,给广延一个机会,不到最后一刻,改立储君一事,都不可轻易提起。
但他万万没料到,广延竟然会做出杀父弑君之事。
“你怎么不喝?”
他沉声开口,望着自己这个陌生的儿子。
广延咬了咬牙,就要低头去喝勺中的参汤,却又在最后一刻,如摸到烙铁般的猛地将手中汤碗甩开,一下子站起身来。
汤碗掉到塌前的绒毯之上,无声的泼洒了整整一面。
广延猛地回过神,才知道自己方才的动作有多愚蠢,他颤抖着望向自己塌上的父亲。
文宣帝看着他的目光,失望、痛心,还有几分从未有过的冰冷。
“朕不知道,”
帝王一字一顿的开口,“你今日前来的目的,原来是想要朕的命。”
“不,我没有——”
广延下意识的否认,“我没有这么做!”
“朕只要找太医来验看,立即就知道是不是。”
文宣帝神情冷漠,起身要下塌,喊道:“来人——”
“父皇!”
广延扑过去,捂住他的嘴,紧张道:“儿臣没有!”
文宣帝这些日子以来,本就身体不好,被他这么一扑,直接仰躺在塌上,广延顺势骑坐上去,他一眼瞥见塌上的棉枕,想也不想的一把抓起,死死捂住文宣帝的口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文宣帝说出去!
身下的人在拼命挣扎,可一个年迈的病体,如何又与正值壮年的人相比。
他挣扎的越是厉害,广延的神情就越是狰狞。
他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文宣帝身上,死死按着那只棉枕,如按着一尾濒死的鱼,嘴里短促的道:“别喊,都说了叫你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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