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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逻辑浑然不可理喻,所以董仲舒瞪视穆祺,再问了一遍:
“你是怎么知道的?”
“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
“需要一点几何图形上的知识。”
穆祺道:“当然,预测彗星是很麻烦的,毕竟双曲线的模拟不好做。
但日食月食就方便多了。
总之,地球绕日的轨道可以直接处理为圆形,月球到地球的长短焦距也不难求得,那么只要用历史数据算一算三个天体的角速度,就可以推测出几十年内的日食时间。
误差基本可以接受。”
董博士:…………
他下意识道:“你说什么?”
刘先生迫不及待地发出了一声冷笑——轻蔑、高傲,嘲讽无知的冷笑——喔,不要误会,其实刘先生自己也不懂怎么计算日食;但在长久的恶补之后,他至少已经能听懂那些“角速度”
、“焦距”
之类莫名其妙的专业术语了,这怎么不让人大感骄傲,并且由衷的鄙视其余文盲呢?
听到这一声冷笑,茫然的董博士莫名有些不安;但还好,穆祺本人倒没有什么嘲笑无知者的爱好。
他只是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都是算出来的。”
至于怎么算出来的,你就别问这么细了吧?
“这些计算稍微有些难度,但只要长久习练,终归能够掌握的。”
穆祺道:“实际上,如果借助现成的模型,那么上林苑很多的工匠已经可以推算出未来几次日食的时间了,虽然只能计算最简单的日全食,但慢慢总会有进步的。”
上林苑中的工匠已经在慢慢掌握天道规律了,那是不是他们也在慢慢成圣?天道规律只要懂几何懂计算就能直接手推出来,那岂不是普天之大,人人都可以成圣人了?!
你搁这儿搞学位扩招呢?!
随便扩招是要学位贬值的你懂不懂?!
董博士再也绷不住了。
大汉不是天人感应彻底崩溃的宋明,大汉儒学始终没有摆脱谶纬神学的影响,因此推崇的“圣人”
始终带有神性;你对汉儒说大家都可以做圣人,无异于跑到中世纪对教徒说大家都可以成神——话一出口之后,恐怕就得考虑自己该选几成熟了;当然,董仲舒舟车劳顿,手无寸铁,实在没有力气猛扑上前,将这个疯子痛打一顿、“攻乎异端”
;就算想要公开方士的悖逆面目,直接呵斥他这番言论下的险恶用心,董仲舒也真怕此人会恬不知耻,干脆将“所有人都可以做圣人”
给直接认下来!
他都敢幻想自己做圣人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董博士现在急需一个攻击力超越了以往一切脏话的形容词!
!
当然,疯癫方士做得出来,董博士可说不出来,要是再这么纠缠下去,恐怕又要说到某些令人神经紧绷、理智备受考验的话题了。
于是——于是董博士闭了闭眼睛,感受额头湿漉漉的汗珠。
他很快又睁开了眼:
“这就是足下的天道?”
未等穆祺开口,他又道:
“我想请教足下几个疑问。”
坐在御榻上的皇帝抬了抬眉。
显然,虽说董博士依旧还能保持相当的镇定,但他选择的辩论方式已经说明了局势的发展——抛弃防守而主动进攻,等于说已经默认了在上一次辩论中处于下风,不能不紧急转进,从此攻守之势异矣,而双方的成算也完全不一样了——换句话说,就是董博士竭尽全力,真的在第二次辩论中压住了方士,也最多不过是一个平局罢了!
占据尊位的儒学居然只能和方士斗嘴斗个平局,说出去就已经滑天下之大稽;更不用说,这个斗成平局的机会,还要看方士会不会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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