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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终究是堆起来了,身小头大兼姿态诡异,烂泥巴破树叶子往脸上一粘,勉强算是有了五官七窍。
好歹也是自己亲手琢磨出来的玩意,叶鸿悠看着雪人那咧得快要翘上天的嘴角,心中多少升起一些单薄的喜爱。
只是不到一天的功夫,那点可怜巴巴的喜爱又被打回原形了。
缘由自然和那表面上温良恭俭实则肚皮泛黑的院主人脱不开关系。
堆过雪人那天午后,天泛了泛晴,日光熹微。
两个文人墨客在书房里做些文人墨客惯常做的功课,相安无事。
读过几页书后谈天说地,谈到丹青一样。
叶鸿悠承认自己于画技一途少些天赋,不肯在靠丹青吃了这么多年饭的钟雪怀面前献丑。
但话该两说着,钟雪怀总有法子让他就范的。
一幅近身人像作完,叶鸿悠做好了听到些奇怪的品评的准备。
谁料那人摸摸下巴,眸光在宣纸和窗外的雪娃娃之间打了几个来回,叹道:&ldo;你这画的想必不是我,是屋外那位仁兄吧。
&rdo;
这话忒是气人些,叶鸿悠自问虽并未钻研过丹青之术,但总归不是一窍不通。
和眼前这位比上一比自是相差甚远,可也不至于囫囵了眉眼口鼻,连画的是谁都看不出来。
相处了几日,叶鸿悠也看得出来,这位钟先生生性喜爱开玩笑,初见时那只跃然纸上可怜兮兮的&ldo;瓮中鳖&rdo;便是个例证。
至于那人究竟是对谁都起这般玩闹之心,还是单自己于他有什么特出之处,便不再叶鸿悠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正待出言反击,钟雪怀却一把将他拉出屋门,让他与雪人站成一排。
&ldo;钟先生,你干嘛?&rdo;
&ldo;不干嘛,想告诉叶兄什么叫画画而已。
&rdo;
后来那人拿了最大号的狼毫笔,在雪人硬邦邦的大脸盘子上画了他的丹青。
叶鸿悠咬牙切齿想要销毁,未果。
接下来的一日他&ldo;苦练&rdo;画技,不幸也见不得什么成果。
若这日子真就如斯逝去,掬起一把流年赏玩,恍然不觉间已鬓如繁霜。
哪怕心中有恨悔再隐隐作痛,又有何妨?
只是总还有些暗潮翻涌,波澜不兴的平静下蠢蠢而动的危险,就似饿得快没力气的野兽,不声不响暗自蓄力,就等着趁人不备咬你一口。
不,总不至于毫无防备。
这几日来,他一个&lso;逃犯&rso;整日躲在院子里也就罢了,连钟雪怀都跟着深居简出闭门谢客起来,画摊几日不摆出去,平时总上门的那些大婶小孩儿也不见了人影。
叶鸿悠不是没问过这样做是不是不妥,只是那人四两拨千斤地答,说街坊们只道他去了哪家员外的府邸给参详亭台楼阁上的花纹去了。
敷衍得很没有诚意,那人似乎也不大在意自己的说辞是否值得相信。
与其说他窝在家里是为了陪自己这个&ldo;客人&rdo;,抑或是避免抛头露面的招摇,叶鸿悠更愿意相信,钟雪怀是在等什么人上门。
他也不会问自己越墙出走的那晚,钟雪怀星夜出门究竟有什么玄机,担心或埋怨都是多余的,正如那人说的,该来的总会来,命运不给人留情面,人便该自己给自己宽心。
笃‐‐笃‐‐笃‐‐
这个时候,有谁会来?
叶鸿悠搁下笔走到院门边,门边墙上有一个斜斜穿透墙壁的小洞,洞边是副小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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