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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曾问起公子,可知道阿蘩去了何处。
原先公子不知,后来出征南伐,更顾不得。
再后来,她与公子误会重重,连话都难能说上一句,就愈发难能打听章德公主的消息了。
而今就在新君的乘舆法驾里,小七又问起了公子,“可有了阿蘩的消息?”
新君那修长好看的手将她整个柔荑都包裹了起来,那一对宽大的袍袖就似每一个缠绵的夜一样交叠一起,那俊美无俦的脸沐在春三月的桃花光影之中,他的十二旒冕冠随着座驾轻轻摇晃,銮铃作响,他笑得风淡云轻,“阿蘩就在蓟城了。”
小七忙问,“若在蓟城,怎么不来?我很想她。”
那人笑,“她会在未央宫等你。”
大抵是等他登坛受命之后吧,也许要等到他祭拜了宗庙社稷,新君既说会来,那便会来,那她便等着。
这一路山桃夭灼,和着屋檐瓦当不曾融去的积雪,当真是一副难能可见的盛景呐。
打马赶车的依旧是右将军裴孝廉,乘舆法驾就在长乐宫外驻足停下,那封疆拜侯觐见群臣的大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巍然耸立,黄门鼓吹,丝竹管乐并着钟鼓齐鸣声声入耳。
她听着公子的赤舄踩着青石板登上百丈台基,也听着自己那镶着玉诀的缎履踩在长乐宫厚厚的云纹长毯上。
新君竟敢携她一同受百官跪拜,竟肯携她一同径自上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榻。
她曾阅遍古籍野史,也不曾见哪一朝的君王有这般疯魔的异举啊。
真是疯魔啊。
如此庄严肃穆的时刻,那凛然有度的新君竟微微别过脸来,就在她的耳畔低语,“寡人以燕国为聘。”
钟鼓之音一刻不停,他的十二旒冕冠轻触在她的脸颊,她的凤钗展翅欲飞,亦晃出轻微细碎的声响。
她已知道自己的嫁妆是江南六十城,却从不曾听他提起过君王的聘礼。
君王的聘礼竟是整个燕国啊。
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轻易是不开口的。
他一开口就能令天地失色,就能使日月增辉啊!
殿上群臣跪伏在地,皆呼大王万岁,王后万岁。
小七心头滚烫,他不但与她一同坐龙榻,还携她一同登庸纳揆,跪拜宗庙社稷,祭祀祖先百神。
他恨不能昭告天下,寡人的江山,与楚王后共享。
似他这样的人啊,小七怎么忍心再辜负半分啊。
她的手仍被新君攥着,手是热的,心的跳的,那便不是痴人说梦啊。
曾肖想过又再不敢肖想的一幕,就这样真真切切地来了,而她与昭武王的大婚也真真切切地来了。
夫昏礼,万世之始也。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敬慎重正而后亲之,是礼之大体,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也。
真好啊,一场光明正大的昏礼,一场堂堂正正的昏礼,一场敬慎重正的昏礼,一场昭告天下的昏礼。
真好啊。
庄王十六年不曾有过的,庄王十七年也不曾有过的,在燕昭武王元年的春三月,他给了。
他许过她的嫁娶,从来也没有食言。
黄门鸣鼓,百官跪拜。
行了册立大礼,授了王后玺绂。
改元宜新,应时纳佑,众臣宾客饮御诸友,炰鳖脍鲤。
(出自《诗经·小雅·六月》,意为斟满美酒敬好友,蒸鳖脍鲤佳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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