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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廷彦揉揉眉宇间的疲倦,往北面上房方向走,才进院里,廊前立着三五丫头便要入房回话。
他摆摆手阻了,渐近至帘栊前,听到母亲略显激动的声调:“还需得一年才回转?廷彦的三弟五弟这两年娶妻纳妾,儿女都咿呀学语,每至逢年过节,其它几房和和美美,唯有他孤零零单着,若是老爷还在的话,岂容你们谢家这般兴风作浪不识好歹!”
“老姐姐莫生气……”
谢太太温声慢语才开口,又被许母打断:“我家廷彦一表人材,有学问,又温和儒雅,把家业打理得风声水起,王中堂家的小姐,李行长家的闺女,还有赵家薛家都比西施赛貂蝉似的,一个美过一个,整日里只等我一句话。”
“又不是天下的女孩儿都死光了,非巴巴就你家的小姐不可?念着这是老爷在世时订的亲,若不为顾着他的脸面,我早就……”
下面的话听来多少有些不堪了。
许廷彦挑帘进房,他母亲里穿白衫,外罩天青缎绣仙鹤比甲,发间插一支扁金宝石福寿纹簪,纵是生着闷气,也不碍她满面红光的富贵模样。
谢太太见他进来,急忙拉着身边姑娘一道站起,指着介绍名唤谢芳,是极亲近的外甥女儿。
许廷彦不置可否,拱手朝她作一揖,寒暄两句,便在窗前一把梨花椅前坐下,神情淡然。
许母见儿子来了,反倒把戾气收敛,只绷着脸吃茶。
房里突如其来的寂静,几道视线都不约而同望向窗牖前那盆宝石花,初阳金亮的光线,卯足力道照在它肥厚的花瓣上,把碧色的绿染成了李子黄。
幸而丫头捧着彩漆海棠八格攒盒进来,里整齐堆着甘草橄榄、透糖大枣、橘饼、闽姜等蜜饯,摆到谢太太和谢芳椅间的香几上。
谢太太说口里蛀了两颗牙,再碰不得甜酸,谢芳想拈颗甘草橄榄含,被姨母狠狠瞪了眼,又倏地把手缩了回去。
挂墙上的珐蓝自鸣钟忽报起了时,许廷彦掏出怀表看了看。
谢太太晓得他忙,只当是要告辞,硬着头皮抢先道:“亲家方才的话皆在理,廷彦这般条件,莫说王李赵薛的名门世家,就是京里的格格,他想娶谁,还不是动动嘴皮一句话的事,我也常说我那大姑娘能嫁给廷彦,是前世里修来的福运,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什么书习什么字,不当个睁眼瞎子就好,不过……”
她叹了口气,“不瞒亲家坦诚讲,如今谢家荣光皆靠三爷撑着,连老太爷都听他的,莫说我个妇道人家,便是她爹也没说话的份儿。
大姑娘倔着性子要再读一年,待毕业了方肯回来嫁人,又有三爷明打明地给她撑腰,你说咱们还能怎么办啊!”
许母听得气笑了,谢太太察言观色,把声音压低:“我和老爷商量过了,若廷彦实在等不得,先纳房妾室倒也在情理中。”
她又指着谢芳道:“我这外甥女刚及笄,虽不识字,但脾气柔顺,相貌等样,同大姑娘又是自小情同手足,日后她俩相处起来也和睦,亲家若是愿意,趁热打铁就这几日把事儿办了。”
说完侧头招唤谢芳过来见礼。
谢芳拈着帕子走近福了福,大抵认生的缘故,额上覆着一层密汗,嗓音低低的:“给太太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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