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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懒懒睡去,天也一点一点暗下来。
万历九年五月,端阳节后未到十日,这天与寻常并无两样,而对河间陆家,却是个喜庆的日子。
这日正是长房公子陆冶的成童礼,一天下来,礼成,陆老爷与几位宾客用完晚餐送客出门,家中两位老仆忙忙收拾杯盘。
少顷,正房闭门,笑语隐隐可闻——自是老爷、夫人和公子的。
其时厨下刚摆好席间未用的吃食,桌边是收拾停当的两位老仆,上首坐着的,却是个看去至多十二三岁的瘦弱小儿。
听得那小儿开口道:
“李叔,李婶,快吃罢。
我今日身子不大受用,先回房了。”
被叫做“李叔”
的男人忙叫住他,“小公子,不吃怎么能够呢?公子身子打小就弱,这要再不吃……”
李婶打断了李叔:“老头子,你忘了咱二老爷去的日子了?上月老太爷的孝期刚满,今天偏又是大公子好日子,小公子怕是心下不受用,要他强吃也是强不得的,”
又听李婶柔声道,“小公子且先歇着,要是想吃了就来言语一声,李婶给你做。”
小儿点了一下头,缓步走出,进了东厢房,闭了门,房里点了灯。
不多时,却是搁笔的声音,伴着那小儿一声轻叹。
只听他犹自低语道:
“抄书习字的课业也要我代劳,成童了又如何?我只盼早日应童试,中了便能养活自己。
养得活自己又待如何?我若非身弱,也不致受人欺负至此!
倘或能遇明师,习得一招半式防身,也能日后独自上京赶考……”
却被一男子冷哼打断,“哼哼,世间想习武的也太多,武术只传有缘人却少人知!”
这声音不大,却是清晰入耳。
小儿这下吃惊不小,许是听出此语声当是个少年,当下竟只是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
“谁?”
“今夜子时,西边小树林,想学便来,我不等人。”
一语既出,任小儿连连低声相问,居然再无声响。
说话的少年正是杭劼。
其时武林中少年一辈高手不多,他便是其中之一。
这杭劼本是沧州人氏,因在沧州打死恶霸而逃至河间,正遇上陆家大公子成童礼,可巧趁着歇息的当儿暗中旁观了陆家这日发生的一切。
他性子本是清冷,若非恶霸有意寻衅也不会动手,却不知怎的,今日竟与这小儿搭了话。
心下暗暗诧异,如今倒只好子时到小树林走一遭了。
却看小儿,见无回应,沉吟片刻,向窗外望去。
月光很好,月也不低了,若是要去,须当即刻动身。
开门处忽觉夜风微凉,他忙回房取了件披风穿上。
四下看看,见各房灯已灭,他便蹑手蹑脚开了大门,又回身轻轻带上,只留一条小缝。
一路匆匆忙忙不及细想,到了小树林边上,他才猛然想起那人并未说约在小树林中何处会面。
看那将满凸月又高了些,他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向林中低声唤道:
“先生……”
一语未了,杭劼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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