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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一巴掌把他拨到一边,咬着嘴唇一直哭。
项翎站在门口,见夏竹无计可施,便走进门去,抱着春兰安慰。
适当的肢体接触很有利于安抚个体的情绪。
平安也站在门口。
他得了大夫的应允,今日第一次地出了房门,左右也无处可去,便跟着项翎看大夫给夏竹瞧病。
他站在那里,看着拖着残废的身子想方设法逗春兰开心的夏竹,看着趴在项翎怀中哭得满脸通红泣不成声的春兰,沉默了一阵儿,什么也没说。
自那之后,两个一直被封在房中的人放了出来,菊梅客栈可以算是多了两个活人,一时更热闹了许多。
平安是没什么话的,只对项翎话多不少,夏竹却是吵嚷得不行的。
他被关了足足三四个月,褥疮都快躺出来了,如今更添几分人来疯的气质,哪儿都能听到他的嬉笑声。
春兰也惯着他,并不管他胡闹,只在他动作太过容易伤到腿的时候骂他。
夏竹却不那么听话,总要不服气地顶嘴,然后在春兰真的怒气冲冲走过来的时候缩头缩脑小声叨叨。
用项翎的话说,他这叫做叛逆期。
除了在客栈上下玩耍胡闹,夏竹的另一大乐趣,就是和平安凑近乎。
平安并不那么爱理他,却倒也会应他的话,有时明显被他扰得烦了,转头看见他的腿,便又耐着性子应他一句。
其实,就夏竹这个年纪,会跟不爱搭理自己的人凑近乎,还是很有几分稀奇的。
夏竹虽一直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却到底也十四了,正是青春叛逆的时候,连听春兰说话都要犟嘴,自然不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春兰还问过呢,问夏竹为什么那么喜欢和平安搭话。
夏竹不说,平安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在几天之后有了结果。
那天,夏竹拄着拐棍,看着平安身上狰狞的伤口,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疼吧?”
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没应这答案显而易见的废话。
夏竹就坐到他的身边,自顾自地开口:“反正我是特别疼……受刑的时候,疼得发疯,疼得想死,跟下了十八层地狱似的,感觉就是把我活蒸了活煮了没有这么疼,从来不知道人活着能疼成这样。
那时候,我真的……每时每刻都恨不得自己赶快死了,赶快上奈何桥,再也不用受这个罪。
一直到现在……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成宿成宿做噩梦。”
平安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没说话。
“我听说,你是自己主动受大刑的?”
夏竹看着平安身上的伤口,脸上不由浮出了许多钦佩,“除了手和腿,你受伤其实一点也不比我轻。
你可真厉害,这么能忍……我刚受完刑的时候成宿成宿哭,哭到天亮,还不敢让春兰知道。”
是的,他不敢让春兰知道。
即使现在,他也不敢让春兰知道。
所以他憋了一肚子的苦痛,就只能说给有着同样遭遇的平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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