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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桃花疹
她把药碗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草药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眉眼,春天小口吹着药汤,慢慢啜吸一口。
”
云姐身子弱,怀胎时还生着病,长留出生后,母子两人都病着,每日里药气连绵,捱了好一段时间才好些。
他承的是李家的香火,家里看的紧,长留两三岁,云姐才肯让他下地走路,所以长留爱静,性子绵软些。
“李渭笑道,“他更肖母,我小时候,应该比他闹腾。”
“老爹多半时候出门在外,家中只余我、云姐、养母三人。
养母金氏,原是敦煌佛寺的比丘尼,后来官中抑佛扬道,拆毁佛寺,僧尼还俗,敦煌的半数僧侣都被驱散,养母还俗归家,嫁给了老爹。
她比老爹大了十岁,性子风趣幽默,是个大大咧咧的妇人,可能是年轻时在佛寺清淡惯了,在家中时最喜欢吃酒喝肉,抽旱烟。
“
“我由养母带大,她把我当亲子养育,因云姐身弱文静,养母便使劲掼我强身健体,最喜看我爬树、射弓、跑马、追羊,养成了我淘气闯祸的性子。
春来祁连山冰雪融化,冰水裹着山石滚滚而来,我挽袖在水里找祁连玉石,夏日山中林鸟啁啾,满山绒兽,可以打猎骑马。
秋天林中野果俱已成熟,摘来去集市贩卖也能换不少银钱,冬日可以在雪地里逮兔子,逮獐鹿拿回家晒肉脯。
我那时,也算是甘州城里有名的孩子王。
“
李渭盈盈笑道,神情尤有一丝骄傲之色。
“后来实在是太闹了,成日里不着家,养母又教我习字看书,静心养性,拘在家中替她抄写佛经。
她不善家事,不通俗务,家中很多事都要劳累云姐料理,云姐身体不好,一旦生病卧床,家里柴米油盐就顾及不上,常断炊少食,养母出去采买,常买回一些陈谷烂米,湿柴臭肉之类,后来我渐懂事些,开始帮着做些家事。”
“十二三岁时,我不愿待在家中,就跟着老爹走商队,老爹走南闯北多年,各郡各府都去过,他又最擅照顾牲口,甘州城很多商人都喜欢托他出行。
我跟着他料理驮群,南来北往的走了几年,无所不见,无所不闻。”
春天从身上掏出一个黄澄澄的铜哨,挂在指尖:“这就是大爷那时候的哨子么。”
“不错。”
李渭点头,凝视着那枚黄铜哨,“这原是驱唤驮群的响哨,后来不用了,我一直带在身边。”
春天抚摸着这枚老铜哨,样式小巧简单,原先是挂于一个小小少年的身上,多年使用下来,已被摩挲的纹路细腻,颜色古旧,散发出岁月温润的光泽。
“后来养母病老,家中只剩云姐一人,老爹也累了,索性归家养老。
十七岁时我娶了云姐,那两年间河西一带和吐蕃冲突不断,吐蕃人蛮横凶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时突厥又趁乱作乱,犯扰河西、西域。
吐蕃、突厥两部甚至在汉人的地盘上对战,抢掠汉人为奴。
故此朝廷在河西大肆征兵,那时我的箭术不错,也不忍同胞被戕害,去了最近的瓜州军帐,报名入了行伍,在军中待了六年,后来战息,从军中归来,又回到了甘州。”
李渭悠悠说完,轻叹一声,收回目光,抬抬了下巴,示意春天:“药凉了,喝药。”
春天将铜哨收回,把凉药饮尽:“爹爹死后的第二年,北庭、河西两军部,共十万铁甲将突厥击溃,突厥逼回折罗漫山、牙海一带,我军大获全胜,后来西域各国陆续臣服,打通了伊吾道,大爷也是这时候回的甘州城么?”
李渭点点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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