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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杏园怕他走了出来,碰着不像样,便往后一退,回转身仍旧回报馆来。
走到编辑部里,只见王小山刚刚挂上电话机。
过了一会,电话铃又响,杨杏园接过来一听,是吴碧波打来的,正是要找他说话。
吴碧波问道:&ldo;刚才我打了半个钟头的电话,电话局老是说有人说着话,你们那里是谁有这些个废话?&rdo;杨杏园笑道:&ldo;以后这个时候,我请你不要打电话来。
因为这九点钟附近,有位同事的,要在电话里到妇女学校去上一点钟功课,有占用六十分的特权,是不许旁人打搅的。
&rdo;他嘴对着话机说话,眼睛可望着王小山,王小山也就微微的一笑。
吴碧波笑道:&ldo;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现在我在游艺园,我看那个新来的新剧巳角,却是我们的熟人,你猜是谁?&rdo;杨杏园道:&ldo;无头无脑,我怎样猜法?&rdo;吴碧波道:&ldo;那个广告上所登的薛春絮,正是我们中学堂的同学黄梦轩,你说奇也不奇?&rdo;杨杏园道:&ldo;我仿佛也听见他唱成一个名角了,不知道他却改了名姓,还到北京来了。
但是,你何以知道是他?&rdo;吴碧波道:&ldo;我看戏的时候,看他这个险子,就像好熟,后来越看越熟,仔细一想,却是梦轩。
我便做了个冒失鬼,跑到后台去看看,谁知他见了我,就先叫我。
这时他化了装,活是个女学生,不然,我还不敢打他的招呼呢。
他知道我们都在北京,正想和我们谈谈,你编完了稿子,何不来看看老友。
&rdo;杨杏园道:&ldo;果然是他,我倒要来看看。
你在那儿多等一等,我十二点钟以前准到。
&rdo;说完,就把电话挂上。
谁知等到十二点钟以后,自己的稿子方才编完,便赶忙坐上车子,出顺治门径往游艺园来。
这时,那马路上,静荡荡的,从北一直望到南头的极端,并没有什么障碍视线的东西。
街左边的电灯,从面前排得老远去,越远排列越密,一串亮星似的,悬在半空里。
电光影子里,不过几辆人力车,带着一只半黄半白的灯,格吱格吱,在马路上拉了过去。
深夜的北风,在街心吹了下来,刮在脸上,就像用不快的剪子,一阵一阵来割一样。
杨杏园坐在车上,心里想着笑道:&ldo;这样的寒夜,老远的来看朋友,这也无异雪夜访戴了。
&rdo;不一会儿的工夫,车子到了游艺园。
或早散完了,门口只剩了两盏街灯,黑洞洞的,大门也掩上了,留着半边出入。
杨杏园心想,这时候还去吗?正在犹豫之间,只见走出一个人来,侧着身子,走出那栅栏门,和杨杏园对面碰个正着。
他就在那黄昏的灯光下一对杨杏园仔细一看,笑着说道:&ldo;好哇!
你叫我老等,什么时候了,你这时才来?&rdo;这人正是吴碧波。
杨杏园道:&ldo;偏偏稿子编完了的时候,又临时来了两个消息,所以来迟了。
现在我们一同进去罢。
&rdo;吴碧波道:&ldo;等一会儿,他这里就要关门,岂不把我们关在里头。
&rdo;杨杏园道:&ldo;黄梦轩他难道不出来吗?&rdo;吴碧波道:&ldo;你不知道,这班文明新剧家,和拆白党三个字,好像有连带的关系,走到哪里,人家就注意到哪里,总有点不放心,很容易招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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