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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十,苻离执意调了假期,亲自护送姜颜回兖州。
一行人依旧走水路北上,年关时分,诸多漂流在外的游子归乡,客船中满满当当都是人,甚至船楼过道上都打了许多地铺,连个落脚的都无。
还好苻离提早做了准备,托人定好两间船中的厢房。
原本是要订三间的,姜颜、苻离和姜知县派来接人的李管事各一间,但船楼只余两间空房,还是比平日多花了两倍的价钱才勉强留出来的。
实在没法子,苻离只好送姜颜回二楼客房,对她道:“你单独一间,我与李管事一间。”
姜颜看了看房中那张三尺来宽的小床,担忧道:“床这么窄,你们两个大男人挤得下么?”
苻离将姜颜的包裹行礼安置在客房角落,淡淡道:“我自有办法。
倒是你哈欠不断,可是昨晚又挑灯夜读了?”
“没有,就是想着今天启程回家了,兴奋了些,故而不曾睡安稳。”
“你再休息会儿,一个时辰后我叫你起来用晚膳。”
姜颜的确累了,便脱了鞋子,合衣躺在厢房的小床上,侧身望着床前垂下的纱帘,又隔着纱帘打探苻离笔直端坐的身躯,忍不住问道:“苻离,鹿鸣宴之前,你是否去找冯祭酒和你爹了?”
纱帘外,苻离的身体僵了僵,不自然道:“我找他们作甚。”
姜颜猜到内情,垂下眼笑笑道:“没什么,我随口一问。”
过了一会儿,苻离道:“苻家本就欠姜家一个恩情,婚约虽没了,但恩情还在,我爹帮你是情理之中。”
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她。
姜颜没有拆穿他,长长‘唔’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困倦的沙哑,问:“苻离,我执意参加科考是否会让你觉得两难?”
帘外之人几乎立刻反驳:“为何这么想?”
过了许久,姜颜疲倦的嗓音才有一搭没一搭传来,“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未顾及过你和阿爹阿娘的看法,总是在一意孤行。”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尽胡思乱想。”
“……”
又过了许久,姜颜模模糊糊地说:“我不想连累你……要不,在我成功之前,你我暂时分开,疏远些罢。”
“姜颜!”
一提到要分开,苻离隐隐有了怒意,倏地起身撩开纱帘道,“你再……”
继而一怔,姜颜竟是歪在小床上睡着了,眼底一圈淡淡的疲色,也不知刚才那番话是真心还是呓语。
苻离憋着一股火发不出,想要摇醒姜颜问一问她方才那话是何意,然而手落在她肩上,顿了顿,终是不忍,改为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褥。
半个时辰后,睡醒的姜颜在被窝中抻了个懒腰,刚睁开眼,就见一脸寒意的苻离俯身亲下来,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一咬,末了还要抬起手指一抹唇上的水渍,冷冷道:“什么疏远分开,想都别想?”
姜颜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半睡半醒间说了什么了,猝不及防被他一咬,登时一脸茫然。
反应过来后,她顶着松散凌乱的发髻起身,将被褥一股脑盖在苻离头上,怒道:“好好的你咬我作甚!”
被褥中,苻离的身体隆起一团,只是阴恻恻的嗤笑。
约莫是下午小睡了片刻,到了夜里姜颜反倒越发精神,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也未曾睡着。
加之客船微晃,摇得人头晕,她索性借着油灯的微光披衣下床,打开窗户看看江上夜景。
客房的窗子正对着回廊外的雕栏,船上灯笼微黄,光芒如金粉般洒落,照亮了抱着佩刀倚坐在雕栏上的武袍少年,如一道突兀的剪影。
姜颜定睛一看,才发觉那是苻离。
这么晚了,江风又十分凄寒,他不回房睡觉,坐在回廊栏杆上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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