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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死都不跪在日本人面前,强撑着爬到墙边,背脊瘫软下去,濒死之际,他转过头,看向掉落在角落里的包着丝巾的纸袋喃喃自语。
“绣儿,我今天没法回家吃饭了……”
……
消息传到观音巷的时候,文绣正将最后一个菜端上桌,今天是她过四十三岁生辰,她特意早起去了菜市场,买了好多新鲜货,做了一桌子菜,早两天就通知阿檀过来吃饭,醒来的时候又叮嘱蒋章宁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早点回家吃饭。
然而孩子们也在桌前等着了,蒋章宁还是人影都没见着。
她心里有些埋怨,嘀咕着:“都叮嘱他早些回家吃饭了,又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文绣解下腰间的围裙,拿起扫帚走出门假装扫地,实际上是张望蒋章宁到巷口没有。
可文绣没有等来蒋章宁,等到的却是李大有发疯似的跑过来,嘴里疾呼:“文绣!
文绣!”
“怎么了大有,着急慌忙的。”
李大有险些跑断气,还没喘过来,手指先往巷口指了:“文文文、文绣,你家、你家蒋先生出事了!”
文绣笑着的脸骤然凝固,手上的扫帚也应声倒地,她踉跄几下,终于站稳了,跟在李大有的后面,跌跌撞撞往巷口的方向跑去。
来的人是蒋章宁学校的同事,几个人脸上都难掩悲伤,他们说,是日领馆的日本人将蒋先生的尸体送到学校里来的。
“日本人说,他们的车开得快了些,拐弯的时候,蒋先生突然撞上来,就这么……”
与蒋章宁共事多年,情谊颇深厚的李先生说着说着没忍住哭出声来。
身边一位年轻些的接了话头,手有些颤抖,将一个黄色信封递到文绣手上:“这里面装的,是日本人给的抚恤费,蒋太太,你要节哀啊。”
文绣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下巴抖了抖,并没有过去接,而是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她没流泪,一滴泪都没流,也很反常的,脸上没表现出悲伤情绪,只是神色有些不相信,脚步有些晃地走到了担架前。
她因常年操劳家务而粗糙的手指紧了又松,最后心一横,捏紧白布一角慢慢地往下拉,直到露出蒋章宁苍白的脸。
他的脸上还有伤痕血迹,以前只会嘴巴紧闭,这下好了,眼睛也紧闭着了。
文绣还是没悲伤,没流泪,反而生起气来了。
她像是很恼怒,咬着牙,举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蒋章宁毫无生气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声清脆。
“说了让你早点回家吃饭,为什么不早点回家吃饭,为什么不听我的!”
她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一巴掌甩过去,直到被李大有拉住:“文绣,文绣,你冷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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