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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朱衣的背影越来越近,方棠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躬身行礼:“陛下。”
先帝转过身,须发皆白,面上的苍老和方棠见他驾崩时的模样相差无几。
他伸手扶起方棠,温声问道:“方爱卿,刚刚一步一步走上来,可觉得乏了?”
方棠笑了笑,摇头:“没有,陛下,臣不觉得累。”
先帝却微笑注视着他清减的面庞,道:“你累了,爱卿,朕知道你累了。
在朕这里,你不必强撑,若觉得累,就坐一会儿吧。”
方棠看着先帝布满风霜的眼角眉梢,那其中的神情依旧慈祥庄重,心底的防线被一寸寸击穿,终于崩溃一般涌出了眼泪:“陛下,臣……臣真的很累、很累,陛下……臣好累……对不起,陛下,您将丞相之位托付给臣,臣却什么都没有做好……”
他伏在先帝手臂上,像十几岁没长大的孩童一样放声哭起来。
先帝只是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好了,方爱卿,朕知道你很累。
这些年朕寄予你身上的希望,实在是过于沉重,有时忽然想起来,那时你只不过十六岁,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孩子罢了……爱卿,你做得很好了,若觉得累,就放下吧。”
方棠恍然抬起头,对上先帝的目光:“陛下,臣可以休息了吗?可以……可以回家了吗?”
“可以。”
先帝点头道,“好好休息一下吧,方爱卿,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说罢,他的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直到彻底消失在无边夜色里。
方棠伸出手,手中的朝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化作云烟散去了。
他转身,一袭青袍在风中摇曳,垂挂在枝头寂静无香的海棠在月色下葳蕤生光。
栗延臻站在高台下,笑着朝他伸出手。
方棠终于觉得一身的重压消散如风,也能笑着回应对方:“二郎,我们回去了。”
皎月悬空,一切归于无声。
月色清扫过栗延臻的眼尾,他动了动,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冷寂之景。
他想起自己身处邸店的客房,而方棠正静静躺在他面前的床上,胸口的起伏几乎微弱到难以察觉。
栗延臻上前仔细探了探,感觉到方棠正在回暖的身体,松了口气。
西羌的战马飞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带着方棠到了最近的一家邸店,叫医官、烧热水、换伤药,前半夜忙得乱作一团,染血的麻布丢进水盆,又换进来不少新的。
后来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方棠好歹是吊住了一口气,沙瓦桑随行的医官说只等他慢慢转醒才可保无虞,否则一切都没有定数。
栗延臻轻轻抓起方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能快些暖热,等方棠醒过来,一切就都好了。
栗安不知何时还会率领兵马追上来,天亮前他们必须立即启程,半刻也不能耽搁。
栗延臻趴在方棠床边,忽然感觉对方的手动了动,在他手中握紧了,便立即抬头去看,只见方棠眼睫微颤,居然是要睁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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