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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她就远远瞧见了一个白色的清丽身影——周檀撑了把昏黄的油纸伞,在细雨迷蒙中抬头看她。
曲悠一怔,提着裙摆急急跑过去,接过那把油纸伞,口中嗔怪道:“你怎么出来了,着凉了可怎么好?”
周檀面色苍白,说两句话就要咳嗽,饶是如此,他还是勾起唇角,气定神闲道:“想起你又忘记了带伞。”
两人走了几步,他又接口道:“这临安不比汴都,雨说下就下,这已是你第三回忘记带伞了。”
曲悠恼怒:“杏山坡上不过十几步,哪里用日日带着?”
周檀幽幽地“嗯”
了一声,只笑不说话。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缠绵细雨便偃旗息鼓,近乎不见了。
二人所居别院中有一座精致古亭,来时别院被取名为杏花别院,远处有人又恰好在奏《杏花天影》,于是周檀亲提了“天影”
二字为名。
天影亭廊柱上还残存着曲悠当时顺手提上去的一句“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
二人进了院子,周檀瞧了一眼院中被雨滴打落的杏花残片,忽然道:“我们去亭中小坐,赏雨后风光可好?”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实在不应于料峭春寒中久留,曲悠刚想张口否决,便突兀地想起今日晨起时她于枕下寻到的被血染红的帕子。
人生在世,年岁应有几何,欢愉又有几何?
她想起为周檀写下的“倒酒既尽,杖藜行歌”
。
于是曲悠冲他微微笑起来,应了一句“好”
。
周檀用风毛的斗篷把她揽在怀里,干脆连亭中的石墩都没睬,直接坐在了天影亭的阶上。
从二人的角度仰头看,便能看见被杏花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雨丝风片,周檀罕见地出神了,他瞧着檐前的疏雨,只是静静地坐着。
杏花树上系了一根红绸,如今沾了雨,飘不起来,半死不活地垂着。
曲悠并未打扰周檀,盯了一会儿那红绸,忽地想起了什么,转头去看周檀的鬓角。
年青人的鬓发乌黑油亮,恰如旧昔。
没有如她梦中一般早生华发。
她略微放心,随口问:“你在想什么?”
周檀一不留神说了真话,他甚少有这样不谨慎的时候:“我在想……我死后,碑上应该刻一句什么话?”
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说,但也不知该说什么补救,只好沉默。
曲悠怔然片刻,勉力笑起来:“这难道不是我这立碑的人应该想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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