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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夏安远兜里剩下五十一。
病房空间狭窄,五六个人就占满了地,夏安远一眼看到了摆在床头的鲜花和果篮,他从往里走,见到坐在病床边的刘金贵和徐福。
“安远,买水果去啦?嗬,这么多呢。”
徐福招呼他,“不用你破费,咱们工地上肯定是要送果篮的。”
或许是过于草木皆兵,夏安远注意到徐福看自己的眼神,欲言又止的,和平常不大一样,他把东西放进储物柜,闻言笑笑:“不一样嘛福哥,多少是个心意。”
徐福转头看了眼床上半睡半醒的侯军,放低声音:“你跟侯军感情是真好,要不是你飞奔上去拖延了一会儿时间,他这条命可难保了。”
夏安远微不可见地皱了眉头,徐福这是怎么回事,当着侯军的面说这些。
“福哥,”
他掏出烟来找给徐福一支,“要不,我们去外面聊聊?”
徐福点头,起身时拍了拍刘金贵的肩,把烟别到耳朵上,跟着夏安远出了病房,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
夏安远站定,稳住呼吸:“您有事要跟我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徐福望着窗外的夜色,住院部楼下公园里,燃着几盏零星的冷灯。
“安远,我带了十多年的工地,几乎没怎么出过这样的事情。”
徐福似乎边说在边考虑,语速很慢,“我年纪也不小了,有一家老小要养,所以平时呢,最注重的就是安全,侯军出事,我很惋惜,还没满二十岁的小伙子,我儿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一跟家里人吵架就去网吧上通宵的浑小子。”
“前段时间呢,工地被人举报了,所以那两天才不得己停了工,接受上面的检查。”
徐福顿了顿,给了夏安远一个你心知肚明就行了的眼神,“这件事我没跟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说过。
工地不是我一个人的,上面还有领导,领导上面还有大领导,那会儿上头给的通知是,未成年不收,零工不收,无证无照不收。”
他又顿了下,夏安远看着他,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你是被我侄子的同学介绍来的,家庭情况我大概也都了解,给你妈挣救命钱呢,所以当时我替你担着的。
可这没过了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现在上头的老板听说有点变动,又说是要比着这三点要求,一个一个严查。”
徐福叹了口气,把烟叼进嘴里:“对不住啊老弟,我这里担不住了。”
叹息的尾音落到夏安远耳朵里,像钻进肺里的旱烟。
夏安远知道自己应该为了老烟枪的颜面将咳嗽忍下去,但旱烟劲头太大,太冲,他忍不住别过脸,压缩在肺里的空气狠狠吐出去。
转头善解人意地笑着:“福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
徐福看了他半晌,犹豫道:“你要是不一定非要日结,我老家那边还有关系,可以给你安排个活,你也知道,这一年都过了一大半了,找活不容易,更何况是日结。”
夏安远摇摇头,眼神放在窗外,那里有隐没在黑暗的树梢,他像看着虚无:“福哥,真的很谢谢你,我再想想办法吧……我妈……等不起了。”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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