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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是渠书编年史,先帝的首辅大臣、内阁总领编纂而成,不过也是从那时起,皇室逐渐有衰颓之势,传至当今天子手中,已然是山河倾覆、社稷飘摇。
方棠对本朝官纂史书都烂熟得能倒背了,没什么兴趣,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从紫檀架上抽出一本诗集翻开。
过了没一会儿,有皇宫内侍在外面敲门:“编修大人,陛下让礼部给您还有少将军送些百年好合酒来。”
方棠一听果然来了,刚要起身,忽然想起栗延臻还在边上,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耐着性子,故作一副冷淡的模样:“我不喝,你给他。”
内侍推门进来,将装有酒壶和酒杯的托盘放到桌上,又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方棠看着那酒,背对栗延臻,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异样。
栗延臻过来,给两人各自倒了杯酒,说:“新婚之夜咱们还没行过合卺礼,既然陛下赐了酒,夫人不陪我喝一杯吗?”
方棠兴致缺缺,摆了摆手:“晚上吃多了,我出去转转,你别跟着我。”
“宵禁前要回来,不然不合规矩。”
栗延臻也没拦他,这次倒是大度得很,“要我叫一个侍卫陪你去吗?”
“不用。”
方棠出了宫门,在南六宫的甬道上转了转,确定身后没人跟随,才悄悄拐进了另一条路上。
整片皇城坐北朝南,其中东西六宫是后妃居所,北面各宫是皇子公主所在。
而最靠近南宫门的南六宫,则是得特殊恩典的成年皇室男子以及公卿大臣过夜之处,与其它各宫苑之间由层层皇宫禁卫军隔开,几乎无法逾越。
方棠要去的地方并不是东西六宫,而是渠帝平时处理政务的昭明殿。
昭明殿的西暖阁里亮着烛火,方棠被渠帝的贴身内侍领着走进殿里,刚进门就看到了榻上横卧着的渠帝,整个人背对着两人,一动不动。
方棠跪下去,恭谨行礼:“臣方棠,叩见陛下。”
渠帝一骨碌翻身起来,几乎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不顾自己眼下披发跣足的模样,跌跌撞撞到方棠跟前,满脸苦相:“方爱卿,方爱卿啊——朕对不住你!”
“陛下,陛下这是干什么?”
方棠看着渠帝都快给自己跪下了,吓得赶快伸手去扶,“为人君者,岂能跪为臣者?!”
“方爱卿,你看朕如今还跪得不够吗?”
渠帝痛而顿首道,“栗氏一族,欺朕太甚!
那栗苍居然上表请奏,要朕封栗延臻为燕幽侯,食亲王俸禄啊!”
方棠咬牙切齿地看了芙蕖宫的方向一眼,想到栗延臻那厮此刻大概在对酒当歌,就觉得深以为恨。
渠帝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颓然地一屁股坐下。
“爱卿,朕深夜召你入宫,你也该明白,朕究竟有什么话要交待。”
渠帝缓缓说道,“也只有在这里,朕能不受栗氏的耳目掣肘,能够畅快所言,回想起真正君王的滋味儿是什么样的。”
方棠低下头:“陛下请讲。”
渠帝道:“爱卿,朕为你和栗延臻许婚,实在是逼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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