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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今天的阴雾特别浓厚,仿佛是遮上了夜幕。
他的计划,原来也就是如此,越是阴暗的天气越好,这又可以代他脸上装了一层暗影。
他将荒货摊上买来的一副接脚眼镜,自衣袋里取出。
向眼上罩着,自己鼓了十二分的勇气,向那塑像展览会走来。
远远看到那高耸的楼房之外,有一幅长可两三丈的红布。
横列广场的上空。
上面写着白字:丁古云先生遗作展览会。
会场门口,交叉着国旗。
其下又横了一幅红布,写着展览会场四个字。
也不知是丁古云号召的力量,也不知道是丁执戈号召的力量,那进会场去的人,正是三三两两,牵连不断。
他走到门口,见拦门廊放了一张长桌子,上面放了笔砚和签名簿。
两个穿着西服的年轻人,散坐在旁边椅子上,正照料入场的人。
丁古云悄悄地由椅子边擦过去。
偏是一个年轻人看到,用了很粗暴的声音问道:&ldo;干什么的?&rdo;丁古云看他时,站起来瞪了两只眼,颇不客气。
因道:&ldo;我要到会场里去参观参观,要入场券的吗?&rdo;那人翻了眼向他周身望着,因道:&ldo;你也要参观?&rdo;丁古云笑道:&ldo;先生,你不要看我穿这一身破旧,我也是个艺术信徒。
&rdo;正说到这里,出来一位黑胖面庞的青年,穿着一套青呢中山服。
在毕挺的腰干上,透着壮健,丁古云虽罩在黑眼镜里,然而会场里,四处电灯通明,他已看出了那是他儿子丁执戈。
他不觉得周身麻木一阵,像触了电似的,立刻把头一低。
丁执戈笑问那人道:&ldo;什么事有了争执?&rdo;那人笑道:&ldo;这个白胡老头子,他也要进去参观。
他自己还说是艺术的信徒呢?你看他脸上,又是疤,又是癣,又是橡皮膏药,弄得怕死人的。
&rdo;丁执戈笑道:&ldo;那倒不然,好艺术的人,也不一定每个人的脸上都擦着雪花膏。
&rdo;便向丁古云点个头道:&ldo;老人家,你多大年纪了?&rdo;丁古云依然不敢抬头,右手伸出大拇指,中指,食指,分了叉伸着,比着一比。
丁执戈道:&ldo;呵!
七十岁了。
难得难得!
请进请进。
&rdo;说着,便在前面引路,将他引进会场来。
丁古云看时,这展览场在一个极大的礼堂里,布置的人,却也煞费匠心,用了许多高低方圆的桌案茶几,在四周间杂的陈列着。
每一张桌子和茶几,都陈列着一项作品,作品旁边,或配上一个小盆景,或配上一小瓶花,使每个这作品,陈列得不至单调。
在那正中的礼堂台上,正摆了一张长桌子,用雪白的桌布将桌面罩了,上面大小陈设了两尊偶像。
这偶像便是丁古云得意之作,塑着自己的半身像。
那一尊大的,是放在自己工作室里的。
旁边配着一只大瓷盘子,里面放了六七个大佛手,那一尊小的,是自己送给某大学陈列的,也是那几位不满意自己的学生,演了一幕迎神喜剧,送回寄宿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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