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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弱不忍再想,微微低下头,却不自觉又瞧见了自己襟前戴的红丝绳络上穿的霞帔金坠儿——这是齐三公子特意令她如此妆扮,阿弱不由寻思着,自己若轻轻往谢三公子膝上伏身去,倒同一只挂着金铃的波丝猫别无二致了。
一向孤傲难驯的谢阿弱不由轻轻皱起眉来。
正她勿自凝眉,齐三公子却含笑看她,伸手握住她柔荑,看她手背余毒已清,肤绯细嫩。
齐三公子虽素来于男女之事谨慎防备,但此时亦忍不住意乱情迷,从袖底捞出一方羊脂印,略呵气润,轻轻在她手背上盖了一方红印。
阿弱不晓得他为何突然有此举动,再辨认那印上四字小篆,题“齐晏升平”
——原是齐三公子的本名附二字贺语的私印。
印鉴之物,与宣示归属同义,阿弱顿觉手背细细颤栗,只疾疾抽回手来,撇过头望向帘外,清淡无言。
齐三公子唇畔一勾,不迫她如何,将私章收回身上系的荷包锦囊,好似方便他随时取用一般。
万一他兴起之时,恐怕不止手背、手臂、脸颊、脖颈……若通身都是他的印鉴——谢阿弱一念及此,浑身不适起来。
一行终于驶进江州城北门,不多久便停在天下堡大宅前。
看门小厮前来接引,下得车来,只见天下堡门前一对白玉狮子,门上挂着草书“重器世家”
四字的乌金大匾,一对雕龙盘石柱篆刻对联道:
“天做棋盘星做子,日月争辉;雷为战鼓电为旗,风云际会。”
此联原是旧对,但刻在这天下堡前,与那匾书相映,气势又全然不同,齐三公子不由取扇遮在额前,略略挡住刺眼日光,仰头多瞧了几眼,颇为可惜般道:
“建此天下堡的萧家先祖,想必也是不可多得英豪,可惜长沟已堵,明月再照来,只剩朽木淤泥。”
萧沧海听齐三公子在堡前言语不逊,淡淡道:“朽木虽不可雕,亦可燃薪取火,星星之火尚且燎原,何况天下堡已堆了这样多的朽木呢?”
此君自比朽木,仿佛自嘲,却暗合那句言语愈谦逊之人,愈有一段傲骨,不可攀折。
齐三公子闻言不由多看这萧沧海一眼,他年纪轻轻的,举动间却有风范天成,再加之早闻他是用剑的光明磊落之辈,齐三公子不由微微一笑,道:
“你这截朽木倒是与众不同,难说来日可成就参天巨木。”
齐三公子赏识人的话却直如骂人一般,令闻者哭笑不得,稍稍叙话间,天下堡的管家萧笑已迎出门来,只见明灿日光下,香车旁立着一个比那日光更加耀眼的年轻男子。
他指上略收揩扇,举动姿态间有种无法言说的矜贵,仿佛那被俗世漫漫尘埃所扰的佛禅白莲,勿自净无暇晦。
如此谪仙般的人儿,又作得一副无害柔弱的书生打扮,萧笑断想不到他竟就是那杀人如麻、血腥不堪的魏园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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