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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薄二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时,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不会赏脸的,更何况宁晓蝶不是什么大罗神仙呢?但这番又不同,宁晓蝶巴巴地送来这么一对白釉好器,看来是有备而来。
宁晓蝶瞧这二人态度和缓了,才淡淡道:“看着好东西就不吵了?”
“宁老三你哪弄来的这一对宝贝?”
薄、阮二人异口同声,宁晓蝶道:“也不是特意弄来的,不过下山时多留意了,以防你这对活宝又吵上了,所以预备这一对珍器给你俩当和事佬。”
薄、阮二人一边惟惟称是,一边毫不客气地上前就挑拣起来,细看这对瓶子形制皆是优雅、釉色亦皆是温润纯净,不分高下,二人不知如何定夺挑选,薄娘子忽然就耍赖道:“这对都是我的,阮娘你别跟我争!”
阮娘亦针锋相对道:“呦,你倒想得美,都得了去,巴巴地又想讨谁的好?”
薄娘子冷笑一声,道:“你心知肚明,你还不是一样!”
一直冷眼旁观、不明就里的桑香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对瓶儿正是为了投齐晏的所好,齐三公子兰若阁里一应器物,都是尚白,这会宁晓蝶弄了一对白釉瓶来,阮、薄二人怎么会不想占为己有,以博得齐晏的欢喜?
宁晓蝶瞧一眼桑香,只见她这会不悲不喜的神情,在这仿佛浑若无人,却让人移不开眼。
宁晓蝶对那阮、薄二人道:“各取一只去就完事了,不然我自个儿收起来,献给三公子也好,拿来当虎子使也好。”
“虎子?你竟敢拿这对宝贝当夜壶使?你这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
阮、薄二人难得一处骂起宁晓蝶来,宁晓蝶挥挥手道:“那你俩还挑不挑了?说是请我来吃香喝辣的,怎么倒让我当门灌了半天的冷风?”
薄娘子也不磨叽了,指了指那鹤形瓶,道:“这个我要了。”
阮娘也不与他争,只冷笑道:“什么眼光,给你先挑倒挑了个次的去,这么好心剩个好的给我?”
说着她亦吩咐小侍道:“这个纸槌瓶给我收起来。”
二人这番吵闹总算收了局,薄娘子这才领着阮、宁,还有桑香一块进了园里,共小小正堂,围桌就坐,他吩咐了小侍卷帘生火,赏起帘外腊梅,得意道:“别小看这几株腊梅,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名贵品种,一个叫素馨,纯色如蜜,一个叫磐口,素花紫纹,皆是难得浓香。”
“这些你倒是很懂!”
阮娘赏那些腊梅,再看薄娘子整弄的吃食,难得服气起来,她肯软和,一下倒和睦了,说说笑笑的,动了筷暖暖吃了起来,宁晓蝶一直瞧着桑香,明知是鸿门宴,她倒也肯吃一点,不会同自己过不去,吃得很斯文,这点同谢阿弱倒是两样,谢阿弱吃起东西来,风卷残云不说,还必会张口呼喝着要这世上最烈的酒,不过谢阿弱也有吃得慢条斯理的时候——除非是她不快活的时候。
薄娘子得意道:“我还懂得这腊梅入粥,喝了最能发散郁气,原本是我一片心意,给三郎熬上梅花粥开解开解!
谁晓得不等我这粥呢,有人已经作了解语花,香得比那腊梅还厉害。”
这三言两语酸不溜丢的,桑香搁下筷子,淡淡笑道:“薄公子说的是我么?”
桑香从容的样子很有些莫名的气势,她既敢劈了兰若阁的佛堂巫坛,就晓得情海幻境破灭,早晚被弃,既然见弃,世上还有什么挂碍?还有什么可怖?
薄娘子同她眸子灼灼对视,茫然以为是谢阿弱附魂来了,懵懵懂懂就有些伤心,搁下筷子叹气道:“上回和你边吃边吵,还是在天下堡,那会你差点没剁了我的指头,这回你若想要我的指头,给你也无妨,但愿你活过来呢,我还熬什么梅花粥?”
桑香听得骞眉不语,阮娘亦有些发蒙,惟宁晓蝶还有些清醒,冷冷道:“你二人莫不是中了失心疯?自个儿领回来的歌伎而已,怎么胡乱认人了?”
薄娘子低头怅怅道:“我晓得她不是谢阿弱,可是愈看愈像,如同妖法里的莲藕化人重生,我想着难受,看着也难受,不如当她是了!
兴许,三郎也是这么想的呢!
所以才逋见着她一面,就忍不住相思欢好起来!”
他忽作此语,阮娘默不作声,桑香却偏着头,看着帘外腊梅不语,她作梅妆花钿时,齐三公子的指尖抚过她的额间,不可再来。
宁晓蝶却清醒冷漠道:“什么逋一见面?你二人也不想想,怎么她好好的不在乐馆,当夜就见着了三公子?若不是包藏祸心,又是为何?”
宁晓蝶说话从不空穴来风,桑香一霎冷了眉,他莫非是查了她的底,已晓得她进魏园的来意?
桑香手儿缓缓搭在筷上,一点也不心虚,一点也不抖,她含着笑反问道:“请教宁公子,我能包藏什么样的祸心呢?”
宁晓蝶定定看着桑香的眸子,他曾说阿弱的眼是鹿儿睛,这个桑香的似乎也差不离呢,深邃得如碧海青湖一般,竟令人愈发捉摸不透了——他的确派人查她的底去了,而那飞鸽传说陆续回来,说得不尽不详,只能查到她并非久侍烟花地的舞伎,不过是才入行的。
这般蹊跷?再要查她的从前,却被人抹净了,一点蛛丝马迹也无,更加可疑!
想必是有来头的在给她撑腰呢!
不然怎么会查不出过往?
正这般莫名对峙时,却有兰若阁的小侍来传话请阮娘去,说三公子要问话,那小侍很是通情达理,同阮娘小声道:“三公子脸色难看吓人得很,像是要吃人一般,您可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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