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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小雨绵绵,丝丝缕缕飘落,霏霏直入江湖,荡起一圈又一圈细小涟漪。
此处正是江南榆城最有名的莲湖,莲湖为榆城外云阳江的一条支流,汇入其中,便有了榆城几十里绵延不绝的荷花。
入夏不久,荷花尚未完全盛开,但荷叶已生长得亭亭如盖,成片片如绿宝石玛瑙般点缀在湖面,又被来往游船划桨掀起的波澜惊起阵阵躁动,来回起伏,于连绵细雨中漂泊不定。
目光掠过荷叶,再往南,便有一艘小船停在拱桥下,似在避雨。
小船很是简陋,船顶钉的木板,再用稻草覆盖,是莲湖上随处可见的载游人百姓在湖中小戏的船只。
船上只有三人,身披蓑衣的船夫,身着紫袍气质萧疏的青年,和一位灵动活泼的小少年。
“莲花复莲花,花叶何重迭。
叶翠本羞眉,花红强如颊。”
身着月白宽松长袍的小少年望着满面荷叶和花苞清脆念出声,满脸好奇,将手探出船外接雨,被青年眼神不轻不淡地一瞥,就自发地收了回来。
船夫乐呵呵望着他,停了摇浆,“两位公子别担心,这雨不出一刻便会停,很快就能回岸边的。”
“反正我们不急。”
小少年应声,凑到船夫身边道,“船夫爷爷,你一年四季都在这莲湖上摇浆载人吗?”
光是看这位小公子通身的气派穿着便知家世不凡,但这一声清脆的‘爷爷’却不含一点架子,极为亲切,当真甜到了船夫心中,神色更为和蔼,“当然不是了,咱们榆城莲湖虽美,四处都有慕名而来的人,但也只适合春夏两季游玩,到了秋冬便只剩下孤零零的水,哪儿还有什么景色。
这两季莲湖上摇船的人大都会去榆城外的云阳江捕鱼,秋季江鱼最为肥美,冬季鲜嫩,到哪儿都能卖个好价钱。”
小少年点点头,“那船夫爷爷每次载人,都是这个价吗?”
“当然也不一样。”
船夫将浆一伸,便把不远处一朵刚开的荷花拨来,熟练地摘下上面的菱角,笑呵呵道,“小公子可要尝尝?这新鲜的菱角可最嫩最甜。”
宫中有莲池,小少年当然也亲自摘过菱角吃,偷偷一瞧青年,见他没有反对,便放心地剥开菱角,“谢谢船夫爷爷。”
“这载人游湖的价儿啊,当然也是根据这些人想去的远近和时辰长短来定,像小公子您二位这般的,小公子就只需要付五文银钱,另一位公子十文便可。”
小少年眨眨眼,五文,十文,他知道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也就是说……真的好便宜啊,在心中换算了下,小少年觉得眼前的船夫很是实诚辛苦,载人游了这么一圈才赚十几文钱。
听了他这夸奖的话,船夫笑笑,“其实这些还要多谢咱们知府几年前颁布的律令,本来这莲湖上乱得很,每到游玩盛季,上面的游船几乎都被那几家包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是不能放船进来的,一进来就会被连人带船扔出去,告去官府也没用。
但后来咱们这从京城派来的新知府一上任啊,就……”
小少年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毕竟她可知道这些律令都是他们皇上想出批准的,这些人感激知府,实际上就是在感激皇上嘛。
青年见他这全神贯注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本是在看雨,现如今目光全都落在了眼神闪闪发亮的小少年身上。
“庭之哥哥!”
片刻后小少年扑来,趴在他胸前笑盈盈举起一块剥好的菱角,“尝尝,这个好甜。”
青年顺势俯首含过那白嫩嫩的菱角,却尝到小少年指尖凉意,微皱眉头,“外袍呢?”
“在……在安福那儿。”
想起自己上船前机灵地把外袍丢给了安德福,小少年忍不住偷笑,下一刻就被轻轻敲了下脑袋,“雨停了,上去吧。”
“嗯。”
得了吩咐,船夫起手摇浆,小船平稳划入湖中心,水流轻轻拨开两旁不时靠拢而来的荷叶,案边早立有一众人高马大的护卫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微胖男子,见了两人忙迎上来,“主子淋湿了没?还是快回去换身衣裳喝杯姜汤吧。”
微胖男子声音略尖,眉目常带一股柔和笑意,正是自宫中跟随宣帝南巡至榆城的安德福,而他口中的两位主子自然就是宣帝和知漪了。
此时距那次宣帝生辰微醺已过了一年多,次年春季南方多处知府总督合力奏请宣帝南巡,道是近年在宣帝治理下,江南等地愈发繁盛,民盛物丰,恳请宣帝临幸南巡。
宣朝早有南巡惯例,况且江浙地广人稠,本就应亲自前去考察一番民情戎政,问民疾苦,加之其他等诸多因素,宣帝便应允下来,于三月春花烂漫时北辞南巡。
此次南巡准备了两月,车马和巡幸人数数以万计,加之造车船、兴建行宫,耗费银钱数目巨大。
不过其中多半都由江南豪绅富商义举捐献,为的就是博一个名声和牌匾,以求福泽后代,这等互惠之事宣帝当然不会反对。
太后早年随先帝南下过两次,对江南兴趣寥寥,便未曾随幸。
信王自然还是被留在了京中监国,每过十日快马加鞭传报至江南,无法定夺之事再交由宣帝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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