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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一月,冬,哈尔滨市秦家岗中心广场,一座建于1900年,哈尔滨圣·尼古拉教堂,亦称中央寺院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说里头住着一个疯子。
人们口耳相传,说这个疯子披头散发,一边的胳膊是没的不说,还总是会在有人靠近时,裂开嘴,笑出声儿来。
笑出声儿来其实这也没什么,主要是他这笑声实在是让闻者瘆得慌,太可怕了。
总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想着,那些怪奇典故里说的所谓的鬼笑,大概也就不过如此而已罢了。
玉红是这座教堂附近学校的学生,家住在北五街道的老院子群里。
爹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殉职去世了,生前是部队里炊事班的班长。
因为跟着的连队去打仗,晚上在营里给大伙儿炒菜的时候,被半路杀个回马枪回来的敌人给一并轰死了。
后来,她哥又跟着她爹一块儿也去当了兵,即便娘说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了,他也还是要去。
至此家里就只剩下玉红娘俩儿了,她母亲也在她这所学校里,当教书老师,管她管得向来很严。
诸如吃饭不许说话,拿碗不许有声儿,说话不许大声,走路不许歪七扭八,更不许跑跑跳跳,坐时腰杆要挺直,做饭菜至少会五道以上,不许随便和男同学说话,不许在五点之前回不到家,不许晚上出门........
所以玉红自从她哥走后一直以来的生辰愿望都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不要和娘亲住在一起了,可惜现在的她除了读书写字,偶尔炒个小菜什么的,啥也不会,什么本事也没有,要想搬出去,也就只能是想想而已了。
可能就是因为打小就生活在刻板乏味的环境下,导致玉红只要在自己的轨道上碰上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有趣的,就一时间什么再也顾不上往前扑过去了。
就好比现在,红玉正一脸好奇,不知死活的凑过去,别说附近的孩子了,就是那些大人,整条街见到都扭头就跑了的教堂疯子身旁,搙了搙裙子,坐在他身旁台阶上,脆生生的询问,“你是谁啊?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你家呢?你不回家吗?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吓人?你爹娘呢?怎么也不来找你?”
玉红凑到疯子跟前和他说话,绝非偶然,更非一时兴起,而是玉红每天上学都会经过这条街,都会走过这座教堂的大门口,而这个疯子,有时候回坐在门口,有时候会躺在门口旁的大杨树底下,可无论他周围的风景如何变换,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家伙,一直都在看着自己傻笑!
玉红可以说是被疯子故意引过来的,当然了,主要还是玉红胆儿肥,要是换了旁的人,估计早跑得没影儿了,哪里还可能直接上前问话啊?
果不其然,疯子的回答不是摇头晃脑,就是扭过头来,看着玉红笑,笑声一如既往地可怕。
“你到底在笑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笑?”
可玉红面上只有疑惑,并无任何惊恐之色,伸手,忍不住拨开了疯子乱糟糟盖在脸前,好几根都打上死结,枯得跟把干草似的长发,“你这头发我来帮你理一理吧?你看得见路吗这样?”
“嗷呜!”
疯子不同方才,反应极大,伸手,用力把坐在自己身旁的玉红往后一推,推倒翻下了台阶,然后就想被惊吓到的野兽一样,捂着脸,起身,扭头,仓皇而逃。
待玉红捂着摔痛的胸口,扭头,台阶上早已空无一人了,只剩下方才惊鸿一瞥到的一星半点的疯子头发底下的容颜模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那是一张经历过怎样苦难的脸?!
右侧脸有一条从太阳穴一直到下巴的蜈蚣形状的疤痕,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他的脸上坑坑洼洼就像被谁那锤子砸过似的,鼻子还被咬掉半块肉,整张脸,居然只有一双眼睛,完好无损的。
“小玉!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娘不是跟你说过吗?现在这个世道乱,外头坏人多,说!
今天为什么晚回来整整二十多分钟?你干什么去了?”
玉红的娘名叫孙蓬,乍一听,还以为是个男人,不过也确实,据说姥姥姥爷在取这个名儿之前,就以为娘亲是个男娃,根据就是酸儿辣女,姥姥怀着娘的时候特爱吃酸的,酸枣糕,酸豆角,拍黄瓜,酸菜鱼,越酸越带劲儿,不过事实证明这些说法,说说就好了,信了你就输了,最后还是个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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