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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承恩寺依山而建,他们休歇的偏殿在山脚,然后正殿却在那最高处,寺庙左右两侧便是那直直向上的走廊,虽然也说不上特别高,但也是要爬百来级阶梯的。
这些诰命夫人们平日均是养尊处优,路都不多走一步的,此刻还穿戴着厚重的礼服,上这些台阶颇便为吃力,走到一小半,便均是半依靠在自己夫君或儿子身上,气喘吁吁的朝上走着。
迎春此刻也觉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又哪里肯让孙绍祖碰她半个指头,便是咬着牙,提着裙摆,边喘着大气边咬牙往上走。
孙绍祖见状,也是无可奈何,手几次伸了出去,却又缩了回来。
“没见过你这般死倔性子的,我就是牵一头驴来,此刻也扯到了山顶。”
孙绍祖在她身后恨恨的低声道。
迎春听了,便停下脚步,狠狠的回头瞪了孙绍祖一眼,同时借机大大的喘了几口气,这才又提着裙子继续朝上走去。
孙绍祖望着迎春的背影,原地呆立了好一会,这才又急忙跟了上去。
迎春终于在精疲力竭之前来到了台阶的尽头,但见一阵清风吹来,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是朱甍壁瓦,烟雾缭绕,气势恢宏的大雄宝殿,往后望,整座寺院宏大有序的殿堂楼阁群并远处的山川河流一览无遗,而殿前的宽阔广场上,一座高大的巨型香炉里冒着寥寥青烟,两排僧人列队站在殿前双手合十默默念经,声音极为轻微,而前面上完香的夫人与等待上香的夫人们遇见了,若有相识的,也不寒暄,只是彼此点头问候则以,因此这上头人虽多,却秩序井然有条,丝毫不见杂乱。
迎春低下头,心中暗不禁自感叹,这承恩寺不愧是京城第一大寺,而这北静王为了妻子,也确实是费尽了心血。
倘若他是这样一个痴心的人,那跟林妹妹,是不是也就无缘无份,而那串鹡鸰香念珠,也就仅仅是一串珠子而已吗。
迎春内心一片烦扰,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顺着一位僧人的指引,缓缓朝前走去。
只是方到那正殿的台阶上,却见几位诰命夫人从里面鱼贯走出,门口等候的男子便上前相迎,其中一位夫人极为眼熟,迎春定睛一看,却正是梁太师府上的夫人。
迎春急忙头一低,还好梁夫人年老眼花,倒也未曾注意到她。
只是这时,守在一旁等候梁夫人出来的一位男子目光却正好扫到了迎春身上,那人面上不禁微微露出了惊讶之色。
迎春心中咯噔一下,那为轻袍缓带的男子不是梁太师的四子梁辰又是谁。
她继续一副虔诚悲悯的庄重神色,低着头朝前走去,还好那梁辰只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位兵部侍郎的夫人,并不敢上前确认,随着人潮朝两个不同方向的缓缓流动,总算是隔着一丈的距离擦肩而过,迎春这才舒了口气,接着便跨过脚下的门槛,进了正殿。
这大殿正中,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漆金佛祖,下方,是各色贡品,高高的堆满了香案。
这佛像左下方,跪着一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白袍男子,每一位女眷进来上香,他就双手合十拜谢一次。
这位男子,自然就是北静王水溶了。
迎春见到水溶,便觉得,自己今天起那么早,一路上忍者口渴干热,然后爬那么高的台阶——所有这些,所受的这种种辛苦,在见到北静王水溶的那一瞬间,就觉得都值得了。
他今日没有带那银翅王帽,没有穿那穿着白蟒袍,只是一身素袍,心事重重,神态憔悴的跪在那里,万分虔诚的向进香的女眷们不住拜谢,即便这样,也让人恍然觉得这就是天上下来的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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