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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嫣被沈烺扶上马,而他自己一手拎着食盒,一手牵着马,两人走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耳边只有嗒嗒的马蹄声和簌簌的风声。
沈烺当然不会将她带回自己的府邸,且男女授受不亲,更不可能与她两人一骑。
他在京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京郊大营,对京城的街巷不算熟悉,于是顾嫣在马上带路,她手指向哪,沈烺便往哪个方向走。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顾嫣坐在马上颠颠的,脚踝撞到马肚子,一阵一阵的痛,她没办法,只得对着前头那个高大冷漠的背影道:“沈将军可否慢些,这红鬃马都没你走得快。”
前头的人没有吭声,步子却微微放缓下来。
马上不再那么颠簸,顾嫣悄悄抿了抿唇,情不自禁地攥了攥缰绳,好像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行至岔路口,沈烺停下来问她:“走哪边?”
顾嫣想了想,抬手指向东边。
沈烺面上没什么表情,他虽不认路,嗅觉却是极好,往东走了几步便闻到淡淡的鱼腥味,慢慢地皱起了眉头,“东边是鱼市,西边才是住宅?”
顾嫣错开他的眼神,心虚地望了望四周,“可能……是我记错了吧,那就是西边。”
沈烺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听到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又沉默良久,然后道:“顾姑娘。”
他回过头,漆黑的眼眸与她对视,她还是清澈透亮的一双眼,或许因为犯困,眼尾微微晕开一抹红。
沈烺攥紧了手掌,声音透着冷冷的坚定,“上安城的世家子弟是如何看我的,顾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沈某出自寒门,父母双亡,孑然一身,从前不会与姑娘有任何交集,往后也不会有,连姑娘的闺中好友都深知的道理,姑娘为何看不明白呢?”
顾嫣秀眉倒竖,立即道:“旁人的道理,便是我的道理吗?我是我,旁人是旁人,我不管旁人如何想,我只明白自己的心。
更何况,立身处世的道理自有我爹娘教会我,孰是孰非,我心中自有一杆秤,旁人的道理说服不了我,我也不会拿自己的道理约束旁人。”
沈烺偏头冷冷一笑,“顾姑娘伶牙俐齿,沈某说不过你,只是沈某出身寒微,性情寡淡,无趣至极,撕开这一层外皮,恐怕是个连心都没有的人。”
顾嫣坐上马上,寒风吹起一侧衣角,忽然就察觉到了冷意。
沈烺抬眼看着无尽的夜色,“上安男儿千千万,中意姑娘的不在少数,姑娘又何必将心思放在沈某身上?你我夜半相见,已然逾矩。”
她眼睫颤动了下,用不咸不淡的声口道:“不算逾矩,我爹娘知道我来找你,你吃的杏仁酥还是我娘教我的。”
沈烺微怔,一时竟有些语滞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沈某原以为,当日在紫宸殿外已经同顾大人说得很清楚了。”
尾声中带着冷淡的愠色,事实上他这张脸摆着那里,不用过多的情绪,也能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顾嫣正要说些什么,街道尽头忽然冒出个醉醺醺的华服男子,正跌跌撞撞地往两人跟前走过来。
巷口石座灯微弱的幽光映照出那人的脸庞,顾嫣仔细瞧了眼,认出竟是大宗伯的长子,那人也循着动静往这边看,顾嫣坐在马上太过明显,眸光中闪过一丝慌乱。
未出阁的姑娘家,叫人看到深更半夜与男人独处,传出去始终不好听。
顾嫣正打算拿衣袖挡着脸,耳边倏忽传来哗啦一声,眼前随即被覆上一层黑色,她察觉到沈烺翻身上了马,紧跟着腰间一紧,隔着一层绵软的布料,腰身被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覆住。
沈烺大手一提,便将她整个人从马上调转了个方向,待坐定时,面前已是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
红鬃马从那醉酒男子身侧疾驰而过,因着一层披风遮挡,那人没有看到顾嫣的样子,只觉得马上的男人有几分熟悉,再要眯眼细看,两人早已经消失在长夜尽头。
行到无人处,马蹄声慢了下来,顾嫣惊魂方定,才发现自己被他的披风挡得严严实实,而她因颠簸,情急之下手掌竟不自觉地扶住了沈烺的腰身。
耳廓几乎贴着他胸口,隔着衣物,能听到他胸腔的震动,“方才那人,姑娘认识?”
顾嫣微不可察地点了个头,“嗯。”
面前的男人沉默半晌,勒住缰绳,这才意识到将她圈得太紧了些,他立即松了松臂弯,“沈某唐突了。”
随后又听到他低哑的嗓音,“我们在五丈桥孙记绸缎庄外,应该走哪个方向?”
顾嫣这会不敢乱说了,想了想道:“往南。”
马上颠簸,彼此不可避免地会有触碰,逼仄的空间里传来女子柔软温热的气息。
沈烺剑眉紧锁,单手牵动缰绳,马蹄在寂静的街巷中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顾嫣能感受到他胸口有律动的起伏,可许久都没有等到男人开口,只能小心翼翼扯了下他腰间的衣料,“我今日带了枣泥酥和油酥饼,等会你带到京郊大营吃吧。”
沈烺没说话,仿佛没有听见。
他是很沉默的人,没话说的时候可以很久都不说话,最长的一次足足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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