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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阮阮并不在意这位宋太医医术如何,她满脑子都是傅臻胸前的毒伤,还有他方才那一句“反复发作,彻夜难眠”
,几乎令她心神恍惚。
她就知道,将军面上这些云淡风轻不过是给旁人看的,实则苦受煎熬,度日如年。
思及此,她心里便沉沉钝痛起来。
再一抬眸,已经泪盈于睫。
傅臻放下手中的茶盏,按了按眉心,故意说道“怎么,觉得朕治下过于严苛,素喜刁难下属,这是为宋太医鸣不平呢?”
阮阮摇摇头,只觉得心里越发难受,“没有。”
傅臻便问“那你哭什么?”
阮阮闷闷地将下巴抵在手背上,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狼狈地笑着说“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了,你觉得愚钝的太医尚且熟读医书,可为你分担一二,可是我呢?只能看着你夜夜苦痛,却又无能为力……你……还在疼吗?很疼是不是……”
傅臻沉默地望着她,眸光从起初的漫不经心慢慢收紧,唇畔那点零丁笑意也皆敛散了去。
她声音已经在发抖,忍着哭腔继续道“可是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现在看书已经来不及了……我看了一整日,记下来的还不到三页纸,这些草药我觉得每一种都长得一样,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笨啊……”
积压了一整日的情绪在此刻几乎面临崩溃,她不该在他面前说这些的,不该的。
眼泪糊得满脸都是,阮阮用手背去擦,可是好像永远也擦不完。
傅臻头一回觉得自己算是口不择言了。
他明知自己的病情,却非要将宋怀良传过来借故责问刁难一番,到现在他都不知自己方才那股子火气从何而来,以及提及自己这箭伤,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刻意为之,没想到竟惹她伤心成这样。
那眼泪竟似落于心口,灼得他心尖泛着疼,教他不知所措。
“好了,阮阮。”
他起身坐到她身边来,将人往怀中揽了揽,眸光微沉,语气却难得放缓了不少,“朕的病情你不是一直都知晓的么?朕怪罪谁,也不会怪罪你。”
他从未哄过人,嗓音难得的温软,以至于自己都未曾发觉。
阮阮摇着头,她哪里是怕他怪罪,她就是……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她跨过千山万水来到他身边,可只能相伴短短数月,他却要死了。
好难受,当初被他扼住脖颈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憋得难受。
怀中的小姑娘哭得浑身发颤,傅臻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放在她后背一下下地安抚,“晚膳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些你爱吃的菜可好?乳鸽汤,芙蓉蛋,奶汁鱼片,鸡丝燕窝,清蒸瑶柱,还有糖蒸酥酪,朕不教人伺候你用膳,也不许他们在一旁盯着,阮阮想吃几箸便吃几箸。”
阮阮喉咙哽了哽,眼泪止了一半,将军这是在哄她么?
他竟然记得自己爱吃什么,还说得这般齐全,竟连她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也想到了。
再一回过神才发现,她竟然又抱着将军不放了!
阮阮心头猛跳,浑身都僵硬着,赶忙从他身上下来,可腰间还有他掌心的热度,这让她浑身都起了栗。
她对上傅臻直直的目光,不自在地移开眼,支支吾吾道“我……我晚上还要温书,不敢扰了陛下,今日想回兰因殿歇息,可以吗?”
傅臻凝视着她,总觉得她这两日颇有些反常,心里分明担心他,身体却忍不住逃离,往常会主动扑过来抱着他,今日却唯恐避他不及。
沉默良久,傅臻忽而一笑,嗓音低沉“好啊。”
阮阮偏着头,自然未曾看到他漆黑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灼然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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