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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珠稍定,一眼不眨的望着眼前盛茶的瓷杯。
只要这一杯下肚,姜芙就会一命呜呼,这是最为干净利落的法子。
可事到临头,他竟犹豫了。
这种不进不退的感觉让他很是厌恶。
自小到大,无论下哪个决定做哪件事他都是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却唯独在此事上摇摆不定。
真的就让姜芙就这样死吗?
衡量片刻,崔枕安终是一手推开轩窗将那杯茶浇在窗檐下。
温茶入土,发出噗响两声便消失不见,重新将空杯放在桌上,方才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至此才消。
窗外丝雨如线,隐隐听到灶间那头传来说话声。
似姜芙在安排小厮给崔枕安准备药浴。
不多时,随着两名小厮像平常一样将屏风后的木桶灌满,房内药气弥散,姜芙站在一侧,直到其余人都退出门去,她才将怀中抱的干净衣袍放在一侧,而后来到崔枕安身旁去扶他的胳膊。
二人并肩朝前,这个角度,崔枕安看到姜芙的发迹上有星点水珠,在烛火的映照下还闪着光,他伸手抚去了她发髻上的水珠子,姜芙起先不解,而后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随而笑笑,“外头忽然下雨了,有些闷热,今日泡起药浴来可能有些不适,你忍着些。”
泡药浴时不能见风,即便房中因雨气而变得潮热异常亦不能开窗通风。
“无妨。”
崔枕安应着,由她扶着在屏风处站定,而后双臂展开。
姜芙细致的将他外袍脱去,换上每次泡浴的长衫,又扶他入水。
一气呵成下来,倒也将姜芙累的不轻。
“你去歇会儿吧,累了一日了。”
崔枕安看似体贴地说道。
“好,”
姜芙绕出屏风,还不忘同他道,“对了,我得去给你熬些绿豆汤,你这些日子喝的药太燥,需得喝些寒凉之物降降火气。”
“好。”
崔枕安又随意应了一句,语气温意,神情无绪。
听见门声响动后,崔枕安头稍稍朝桶沿仰去,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等。
表面上看,今日的府邸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府门外有两个着甲的侍卫轮守,府内亦有一行护院提灯游走,府邸破败依稀,宁静依旧,亦是今日天公作美,连月光都隐起来的雨夜,有一行黑衣人正伏在屋檐上伺机而动。
一双双眼睛望着姜芙离开的背影则稍稍挪动了身形,虽极为小心,可头顶瓦片松动之音还是让房内的崔枕安听得清楚。
药桶中的汤药由烫变温,再由温变凉。
姜芙端了放凉的绿豆汤又加了几份小点入门,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后,放下一应绕过屏风来到桶前,伸手探了水温,便道:“药凉了,出来吧。”
一直闭眼假寐的崔枕安睁开眼,二话不说从桶中站起身来,再由姜芙搀扶着出了木桶。
身上的轻丝薄纱浸湿后便都贴在身上,尽显轮廓,姜芙脸小,自是羞于去瞧的,只别过眼装作无视,而后给崔枕安递上干衣。
他身子虽现在未完全好,可照比从前爽利的不止一点,便能自己动手穿好衣衫。
待崔枕安换了干爽衣裳出来的时候,姜芙已经在房中燃好了去水气的沉水香。
香雾四漫散开,冉冉绕梁,尽压了房中的药气。
再回首时,崔枕安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
“你好了,我去让他们进来把桶抬出去。”
姜芙说着,却被崔枕安拦住。
“不急,”
他道,随之上下打量姜芙一眼,“你背上的伤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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