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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馒头铺并不一定只卖馒头，老张被人叫作老张的时候也并不老。

可是现在他老了。

每天他总是用他那发昏的老眼，看着沙尘滚滚地冲过，总好像奇迹随时会在这条他已经居留了几十年的街道上出现一样。

他永远也想不到的奇迹竟会在今天出现了。

他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人，穿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懒洋洋地走到他那间小店门口的馒头摊子前。

馒头笼子里正在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迷漫了老张的老眼。

他只能看得见这个少年人是个蛮好看的少年人，有一双精锐的眼，有一种很特别的样子。

老张从来没有看过这种样子，他敢说这个少年人一定从来没有到这里来过。

&ldo;客官，&rdo;老张问，&ldo;现在小店的灶还没有开，可是包子馒头卤菜都是现成的，客官你想吃什么？&rdo;

&ldo;我想吃你。

&rdo;

这个少年以一种很温和的语气对他说出了这么样的一句话，这句话可真是让老张吃了一惊。

&ldo;你要吃我？&rdo;老张简直吓呆了：&ldo;你为什么要吃我？我有什么好吃的？&rdo;

&ldo;你当然好吃。

&rdo;这个少年说：&ldo;如果我不吃你，我怎么能活到现在？&rdo;

老张吃惊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大笑，笑得比看见了什么都开心。

&ldo;原来是你，你这个小坏蛋！

&rdo;老张笑得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打起了褶子，&ldo;你以前天天吃我，吃了我好几年，好几年不见，你还要来吃我？&rdo;

&ldo;我不吃你吃谁呢？&rdo;

这个少年人真绝，不但说的话绝，做的事更绝。

他居然真的把老张馒头摊子上的笼子打开了，把笼子里所有的包子、馒头全部拿了出来，而且真的全都吃了下去。

&ldo;你真吃？&rdo;

&ldo;我当然真吃。

&rdo;

老张又笑了：&ldo;你记不记得你十一岁生日的那一天，半夜里偷偷地溜进来吃了我多少包子？想不到今天你比那天吃得更多。

&rdo;

&ldo;我是练出来的。

&rdo;

这个少年的笑容好像变得有点感伤了：&ldo;一个从六个月大就开始挨饿的人，别的事练不出来，这种事总可以练出来的。

&rdo;

&ldo;你吃吧！

&rdo;老张故意叹了一口气，&ldo;你尽管吃，反正我已经被你吃习惯了。

&rdo;

&ldo;你当然也习惯了不收我的钱。

&rdo;

&ldo;你既然已习惯不给，我当然也只好习惯不收。

&rdo;老张苦笑，&ldo;反正我也收不到。

&rdo;

可是老张在说这句话时，却好像跟他习惯上说话的样子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