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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上的人,说话都直来直去,有什么便问什么。
可说到这个事,墨妄却犹豫一下,“申老是指萧乾已然知晓九姑娘的命格,乃墨家新任钜子?”
申时茂点头,“萧使君问过老孔。”
墨妄皱紧了眉头。
这样隐秘的事,他从何而知?
檐下可观雨,可闻桂。
秋雨绵绵落下,掉在院中的桂树上,那桂花的幽香,似乎更浓了。
静默许久,墨妄轻抚衣袖,捻一颗黑子,指尖揉搓着,似在思考落子的位置,慢悠悠道:“申老有没有想过,墨家子弟都不知的事,萧乾却一清二楚,到底为何?”
申时茂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墨妄已有第二句:“再有,我墨家子弟遍布天下,荣、珒、西越各地皆有,却对萧乾此人,知之甚少,岂不怪哉?”
顿一下,他仍然不等申时茂回答,手上棋子重重落下,沉沉说出第三句:“尤其他离开楚州那几年发生的事,更是无从查实。”
大墨家不仅拥有强大的机关术,还有着强大的人脉。
由于墨家各地堂口人员复杂,又深入民间,墨家的情报来源,有时比朝廷更有精准细致。
然而,任凭墨妄费尽心力,依然查不到萧乾那一段经历。
申时茂沉默一会,想到这些年墨家的下坡路,语气有些疲惫,“墨家横祸一桩接一桩,内外乱成一团,正是需要钜子出面主持大局的时候,我们可以向萧使君挑明九姑娘的身份。
想来,他也得给些脸面,不好为难。”
墨妄摇了摇头,“申老的想法我明白。
可钜子之事干系重大,需要足够的佐证方能令人信服,让天下的墨家子弟服从。”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谁也没有见过钜子到底长成什么样子,谁也做不了这个证人,如何佐证得了?
申时茂撸着胡子皱眉:“知晓八字命理不够?”
墨妄点头,“不够。”
申时茂又道:“核实出生方道不够?”
墨妄再一次摇头,神色间满是忧虑,“也不够。”
申时茂想了想,语气微微一沉:“莫非连坎墓冰室里的考验也不够?”
末了,不等墨妄回答,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般重重拍在腿上:“老朽愚昧,竟忘了神农山的……祭坛之局。”
墨妄瞥他一眼,没有否认,却又道:“这也是我没有想过要开启坎墓的原因。
那件事情,是你指使的,还是孔阴阳自做主张?”
最后一句话,他添了几分厉色,颇有几分墨家掌事的冷峻。
申时茂职务不如墨妄,可年岁比他长,在墨家的时日也比他长,平素墨妄待他有礼有节,很是恭敬,无一处不自认晚辈处之。
故而申时茂很少见墨妄发脾气,更没有这般声色俱厉的时候。
这被他一训,老头子颊上肌肉微微发颤,连忙起身做个长揖,拱手致歉。
“是老孔自作主张。
老朽在这里替师兄赔罪了,还望左执事看在老孔一番好心,且经了此事,在楚州城都呆不下去了,便饶他这一次。”
墨妄默然调头,俊颜微冷,“他已非墨家人,我管不得他。”
这样一说,申时茂更是脸红,不由叹道:“当年老孔被老钜子罚出墨家的内情,左执事也是知晓的……至于这一次他为萧家说九姑娘这门亲事,确实是事先不知钜子八字。”
“唉,让他好自为之吧。”
墨妄并不会咄咄逼人的,萧乾派人到处寻找孔阴阳的下落,他一个瞎子,腿又瘸,虽有些本事,可活着也是不易,他犯不着逼人入绝境。
沉默片刻,他换了话题,语气比先前更为沉重,“老申,我墨家历经数代,行至今日,子弟遍布天下,人人都称风光无限。
可朝廷是官家的,墨家再多风光也只是一群江湖游侠,若朝廷真的要与我们动武,把我们当成匪患剿了,谁又能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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