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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的琴房有扇巨大的方形格子窗,窗台低,树影婆娑地倾倒在窗棂和窗檐上,映出隔着一片玻璃的室内,那个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凳上的人。
常矜慢慢走了过去,越是近了,越是能看清顾杳然弹琴的手指,修长白皙。
他弹得很快,手指在黑白的河流上翩飞如蝶。
琴音似有若无地泻出,却不甚明晰。
弹钢琴的人,手指绝不是无力的,反而是每按下琴键,手背上的筋骨都要舒展浮凸,带着无穷的力量感和张力,指尖微红,因为要触碰坚硬的琴键。
常矜在窗外看了一阵,被阳光晒得有点热。
她本来想从楼道里进去,但看到琴房边上的一扇木门,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隔着一扇透明的方格子窗,她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玻璃。
在看到顾杳然抬起头的那一瞬,她弯起眼睛,朝他笑了。
“......你怎么来了?”
给常矜打开门的顾杳然,语气有些奇怪,又似乎在隐忍什么,于是声音便带了些犹豫。
常矜坐在了钢琴凳的另一头,这一次,她不再需要像初遇时那样征求顾杳然的意见,她动作自然,“来找你呀。”
“Billy和我说,你来学生琴房了,我想着我还没来过这边呢,就来找你了,就算不弹琴,看看这里长什么样子也不错。”
常矜故意没有提到他的不对劲,谎言不露一丝痕迹,她环顾四周,开始喋喋不休,“这里环境真好啊,虽然阳光直射,但是又刚好被外面的树荫遮去了。
我刚刚一走进来就看到你在窗边弹琴了——”
“......常矜。”
常矜的话语被打断,她抬起头看他:“嗯?”
顾杳然坐在她身侧,背对着身后的玻璃窗。
天光猛烈,以至于常矜感觉自己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
顾杳然的声音低沉,却有些涩意:“能陪我弹首曲子吗?”
“我们......四手联弹。”
“好啊,”
常矜点点头,把手指搭在琴键上,问他,“你有什么想弹的曲子吗?”
顾杳然眼睫微颤一瞬,开口:“——我们第一次合弹时弹过的那首曲子。”
常矜愣了愣,顾杳然已经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就弹这首吧。”
常矜当然没有异议:“好。”
午后的古树浇了一盆绿荫在地上,漫开的光影在砖墙的缝隙间膨胀,慢慢闪烁,刺眼的亮。
琴房内,少年少女并肩坐在格子窗前,雪白的窗棂将庞大的树影分割,唯有两双错落的肩头紧紧相连。
一曲毕,万华生。
常矜停了手,她很久没有认真地弹过钢琴了,但是很神奇,被顾杳然带着合弹的她,一次也没有出错。
她摊开五指,有些跃跃欲试地按着:“还要弹吗?”
“杳然?”
顾杳然笑了。
他轻轻摇头,不知为何,声音有些低哑:“不用了。”
“能弹这一首,已经够了。”
有这一刻,足矣。
即使他最终等不到她的侧目,但,只要他拥有过这一瞬间,这阵晚风,吹来夏日花香的层层浪波,她的长发曾飘过他的肩膀和手臂,就好像她挽过他的手。
垂落钢琴凳的白色裙摆,与婚纱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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