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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跃文:我在李明溪身上赋予了很多我自己的东西,包括性格弱点。
比方,李明溪为人有风骨,但在朱怀镜面前却很难摆脱人情关系,总是一次次被朱怀镜利用。
我在生活中也是这样的人。
我在朋友和公众面前,谈笑风生,妙语连珠,越是在大的场合,我越显得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我最难说出口的一个字,就是对别人说&ldo;不&rdo;。
哪怕再为难的事,只要是别人有求于我,我最后总是应承下来,尽心尽力去做。
千辛万苦事成之后,我也决不会在别人面前吐露半句抱怨或表功的话。
可我内心,很多时候,其实是非常悲观的。
我是一个郁郁寡欢的人。
李明溪处理个人生活的能力一塌糊涂。
我则最怕在家里找东西。
我上上下下左看右看,急得抓耳挠腮横竖找不到,可我的家人进来,一眼就看到这东西明明就摆在我眼前。
我只好把这种情况归为&ldo;眼障&rdo;,不然实在无法解释。
我有很强的时间焦虑。
出去散步,我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手表。
无论夜里何时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到手表看时间。
如果失去时间,我就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惶惶然不知所以。
这些神经质的表现,也正是李明溪的性格特征。
伊渡:我总觉得曾俚这个人物也是你自我形象的一个投she。
朱怀镜、李明溪、曾俚三人,构成了一个有趣而完整的三角人物关系,每一个人仿佛都折she出你的一个侧面。
李明溪是彻底的厌世与弃世,他与俗世的格格不入最终导致了他的疯狂与失踪;曾俚是一个现代的堂&iddot;吉诃德,不屈不挠,手握长枪与风车搏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曾俚是入世的,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勇气和决心,作为一名记者,他秉着知识分子的社会良知,用一支笔揭露社会的虚伪冷酷,呼唤着公正与正义。
王跃文:可曾俚毕竟只是一个人,有血有肉,而非一个冷血动物。
曾俚两次答应朱怀镜的请求,放弃发表已经写好的报道,违背自己做过一个新闻记者的原则,都是屈服于情感,第一次为朱怀镜的同学之情,第二次为自己老母和弟弟,再坚强的人,只要心里有爱、有牵挂,就有弱点,就不可能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伊渡:你小说里的那种对人生意义发出的质疑,那种悲剧感、幻灭感是不是很像《红楼梦》?或者你是无意间营造了那种氛围、那种意境?
王跃文:我坦率地承认自己骨子里是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
而且我相信每一个没有坚定宗教信仰的人,只要头脑清醒,都会是悲观主义者。
客观地看,人类的存在本身只是自然界各种因缘聚合的偶然性结果。
人类的存在并无目的性。
人类的存在是偶然的,所以人类自命的种种意义都是荒谬的。
即使有宗教,比如信仰上帝,按《圣经》的说法,人不过是上帝一时高兴,照着自己的样子造出的一种能管理鸟、鱼、牲畜、野兽等其他动物的动物,只不过比其他动物稍稍高级一点儿。
可无论怎样高级,人只是上帝的一个仿制物,甚至是一个劣质的复制品,有什么崇高的意义可言呢?就是这样一个劣质的复制品,还要在自己的头脑里灌进去那么多自尊自大的愚蠢狂妄的念头。
个体的生命又价值几何呢?回顾人类文明的历史,几乎就是一部杀戮史。
哪一次朝代更替,哪一次所谓的文明进步不伴随着杀戮?人类的个体生命何等脆弱渺小。
笛卡尔说,人因为思想才高贵伟大。
这句话倒是不错,但其前提是承认人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说穿了就是人自封的。
人的精神再高贵,也不过是被囚禁在肉体生命中的囚徒。
伊渡:可是人的存在是没有选择的呀。
你在懵然无知中被生下来,你的性别、外貌、禀气,你所生活的地域、环境、家庭,都无法自我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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