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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指纹是活着的遗书
井边的雨丝裹着焦味往领口钻,江临风的指节抵在井沿砖缝里,能摸到周德海刚才割破手指时留下的血渍——黏稠未干,还带着点潮乎乎的温度,像刚从皮肉里挤出的叹息。
雨滴砸在井沿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星,打湿了他的袖口,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远处警笛嘶鸣,混着消防车金属支架展开时刺耳的摩擦声,嗡鸣如锈刀刮过耳膜。
小陈举着生命探测仪的手在抖,仪器屏幕上的绿光微弱跳动,像风中残烛:“有微弱生命体征,深度大概七米。”
“消防梯最快多久到?”
他转身问钱凤仪,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钱凤仪的特警靴踩在积水里,溅起浑浊水花,打湿了裤脚,布料贴着小腿,冷得像蛇缠上来:“五分钟前就通知了,现在应该——”
话音未落,巷口拐进两辆鸣着灯的消防车,橙色救援服的队员扛着折叠梯冲过来,靴底踏碎水洼,脚步声如鼓点砸进人心。
江临风后退两步,看他们固定三脚架,绳索“唰”
地垂进井里,影子在墙上晃,像一条垂死的蛇。
他摸出对讲机,指尖沾了井边的湿泥,按键时留下模糊印痕:“医护组准备好洗胃设备,井底可能有药物残留。”
绳索晃动的影子里,第一个下井的队员突然喊:“人找到了!
还有呼吸!”
江临风的膝盖猛地一软,扶住旁边的墙。
墙皮簌簌往下掉,混着他刚才扑过来时蹭上的泥,碎屑落在手背上,粗糙而温热,像旧年记忆的渣滓。
周德海被托上来时,灰衬衫前襟全是药粉,湿漉漉地黏在胸口,一碰就簌簌掉落,留下苦涩的粉尘味;嘴角沾着白沫,呼吸微弱如风中蛛丝;右手还攥着半瓶空的安眠药瓶,玻璃冰凉,标签被雨水泡得模糊。
急救员按压他的人中,指甲刮过皮肤,他睫毛颤了颤,含混地喊:“强哥……强哥没……”
“先送市一院,走绿色通道。”
江临风跟着担架跑,雨幕里救护车顶灯红得刺眼,光晕在水洼里扭曲成血色的圈。
他蹲在担架旁,看着周德海右腿的膏药布被雨水泡开,露出下面溃烂的伤口——皮肉翻卷,泛着黄白脓液,盐晶般的结痂边缘渗着血水,和二十五年前案卷里许国强失踪时,两人在晒盐场被盐晶划破的腿伤,位置分毫不差。
那气味钻进鼻腔:腐肉混着药膏的苦香,还有一丝熟悉的、盐碱地晒出的腥气。
急诊室红灯亮起时,江临风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攥着从周德海内衣口袋翻出的诊断书。
泛黄的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指尖摩挲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1997年的公章还清晰:“许国强,男,32岁,脑震荡后遗症,建议转滇南康复治疗。”
他盯着“未死亡”
三个字,喉结动了动,仿佛有块烧红的铁卡在喉咙里。
原来周德海每年清明烧的纸,全飘在了空坟头;原来他举着裁纸刀满世界找的“凶手”
,根本不存在——他的复仇,不过是和自己的执念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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