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渟云稍有介怀,恐越发勾起张太夫人伤心事,本正为着这个,才刻意问的杜夫人。
一来丫鬟婆子重孙女都拥着张太夫人,扶的扶搀的搀,口中一会喊快一会喊慢,姐儿更是笑闹不断,渟云一贯讲话声低,猜张夫人自个儿是听不到她这头的。
二来,杜夫人分明熟谙内帷察言观色迎来送往,该是答个戏名算了,谁曾想渟云忙道:“我一时好奇,不劳祖母”
她自暗恼,还有的是时间问,何必赶着这。
但那出戏实没在别处听过,宅子里求热闹该唱楚汉,求好兆该唱瑶池。
偶尔要听个忠善节义情比金坚,也多的是耳熟能详的本子,怎唱到帝王身上去了。
唱得好是分内,唱不好,谁扣个影射圣人的罪名下来,张府担不担得住难说,但谢府肯定担不住,要叫谢祖母听见唱这个渟云仔细想了一瞬,还是觉得无论张谢俩老祖宗多深的情谊,那都得到头,要不她刚刚没忍住问呢。
张太夫人确实没听见渟云问啥,脚下蹒跚未停,倒反问杜夫人,“啥啥妙?你二人论的啥。”
没等杜夫人答,又捏着那串珠子要指点渟云,喘气道:“论啥都妙,她处处都是妙的。”
分不清是她实在力衰还是那珠串实重,可能二者皆有,渟云看见珠串仅在下人手上稍扬了扬,并没举起。
宛如风过轻晃,而已。
为什么不是在张太夫人手上呢,她行走左右都得人扶着,扶着也不肯放,于是珠串在她手里,她整个小臂又在旁儿女使双手托着。
杜夫人一愣,复哈哈大笑,道是“论着戏呢”
,又打趣道:“方儿云四姑娘问我,说今儿戏她在别处没听过,婉转有趣怪好玩,是个什么名。
我说祖奶奶才能说出妙处,嗨呀,”
她抚了一把胸口,续拉着渟云道:“自打我过门那年,就见着祖奶奶听这出了。
后儿知道,我没过门之前,人也听着呢,这听的,怕不是一二十年数不完,你问妙处,我哪敢当着祖奶奶面班门弄斧胡诌呢。”
她望回张太夫人笑道:“祖奶奶是不是?”
渟云再观张太夫人脸色,皱纹交错病容,寥寥笑意掩不住衰颓,以至于分辨不出是喜悦还是苦笑。
好像,岁月已经连她的哀乐都开始抹去。
然渟云还是暗暗松了口气,毕竟一二十年前就在听的话,大抵不是为着张芷死了的缘故,是真喜欢?逾不逾越的,不能一概而论,谢府里逾越的事,没准到了张府就寻常的很。
至少,谢府里断无人敢在抱恙的谢祖母跟前连蹦带跳连唱带笑,底下人不敢,纤云不敢,崔娘娘就更不敢。
又渟云好静,以至于她看张府这一干子人等忒闹腾。
但凡张瑾昨夜表现的稍微苦大仇深点,她也就连夜赶来看看了,谁能想到张祖母都这样了,还有个个欢声不歇。
她缓和的甚快,人各有性,保不齐张祖母就是喜欢看儿孙闹腾,且张祖母年岁实高,哭丧着脸确实改变不了啥。
渟云跟着附和笑道:“是我问的,我听着好极了,以前祖母到谢祖母处,从没与我提起过呢。”
且说着且心中告罪祖师:此举断不是逢迎,是人老多病,该哄点哄点。
张太夫人笑看着她,挪了数步才道:“那可不是你没听过,要说妙处嘛”
言语又顿许久,慢走喘声道:“哪有什么妙处,是我小时候听的玩意儿。
我小时候你们这些小姑娘家,我小时候也贪新鲜,老了老了,老了就翻来覆去的,倒腾旧玩意儿。
我听那个,听的清,换个新的来,听一场问半场,不得趣,不得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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