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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洪氏看他如此,倒觉得自己的话,未免有些使人难堪,便搭讪着,望了墙上掀的日历道:&ldo;今天是阳历什么日子?&rdo;世良望了日历,没有做声。
ju芬道:&ldo;今天是二十九。
下月一号,干爹可以到北平了。
&rdo;倪洪氏道:&ldo;在一号那天,这个时候,你们父子相会了。
&rdo;ju芬道:&ldo;干爹你到了,就早早地给我们一封信啊!
&rdo;
周世良看看这天真烂漫的姑娘,又看看那隐忧满面的老妈妈,心想:快快地回信给她们,这就是她们最后的指望了。
可是到了下月一日,自己究竟会着了儿子没有?也很是难说呢。
他这样沉沉地想着,眼睛依然是向那日历望着。
他沉沉地想着,呆呆地望着,几乎是忘了一切了。
经过若干小时,他依然向那日历望着,日历上不是二十九,乃是一日了。
他所坐着的地方,不是安庆城内一家豆腐店的后院,乃是北平前门外一家小客店里了。
因为他在路上就计算定了,这次到了北平,无面目去见同乡,就不再住会馆了。
当下火车时,来得匆忙,来不及找托脚之所,先在小客店里投宿了。
这种旧式的小客店,大部分还保存着四五十年前的规模,阴暗的屋子里,一张大炕,一张薄木板桌子,两三张方凳,所多的只是一盏光力很弱的电灯,和一组卖药公司的广告日历。
世良进房之后,安顿了行李,坐在方凳上,刚要休息片刻,抬头一看,就看到那组日历浮面一张,很大的&ldo;一日&rdo;两个字,印入了他的眼帘。
他想着ju芬的话,这时应该和计春见面了,现时却还住在这冷落的客店里呢。
我这个儿子,是我既做老子又做娘把他养大的,我是把他的性情猜透了,他是又勤俭,又聪明的孩子,何以会变到花花公子一样呢?这里面或有点特别原因,必定要见了他,问个仔细。
好在他写信回南的时候,信上曾经载明了通信地址,照着通信地址去寻他,总不会错的。
火车是九点钟到站,现在应当有十点多钟了。
这个时候,他不会不在公寓里?趁着这黑夜无人,我去找找他看,若是先去向冯子云打听,倒显得我们父子们不和了。
这样办着有理,先去看看儿子行动怎么样。
我想:儿子便是有些不好,父子当面一说,他有什么错处,也就改过了。
世良如此想着,客店里伙计送上茶水来,只倒一杯茶喝,脸也来不及洗,就出客店门来找儿子了。
他是一个贫苦出身的人,凡是力量可以节省的钱,自然地就要节省下来。
他在乡下作庄稼,在城里磨豆腐,走路当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北平城里这样宽平的马路,又随处有警察可以问路,他就拿着一张开了通信地址的纸条子,逐段地访问着警察,向计春住的公寓里寻找了来。
他刚刚也只是走得两条街,那街半空的电线,忽然嘘嘘怪叫,呼呼哄哄,一片响声,半空中的飞沙卷着很大的浪头,阵阵地向人扑了来。
不但街上的行人,东倒西歪,就是店铺屋檐下的市招和木牌,也狂舞着落到地上,原来出人不意,发起了大风了。
世良才出客店不远,本来可以回去的,但是他急于要知道儿子的情形是怎么样,两手抱住怀里,低了头,只管向前钻,照着他固定的计划,看到街上的警士,就取出字条,向前打听路径。
街上的警士,他也是人,并没有铜筋铁骨,这样大的风,如何站得住,也是躲避到人家屋檐下去。
街心的电灯杆上,电灯虽然是亮着,经不得那就地卷起的风沙,变作了烟雾弥漫。
在半空里,便是灯光也显着有些昏暗了。
在这样的天气里面,街上的行人,决没有什么留恋,都只有各自回家,各事付与明天去办了。
世良把目前是怎样的环境,他都忘了,还是继续地走,遇到警士,就上前去问。
警士见他在这样大风沙的晚上,还要打听路径,怎能不疑心,就问他是找什么人?世良满肚皮烦闷,也隐不住,就把意思略告诉了人家。
警士道:&ldo;你儿子既是住得有一定的地方,你明天白天去找他,也还不迟!
这样大的风,又是晚上,你一个生疏的远来人,哪里去乱跑,回客店去罢。
&rdo;世良道:&ldo;我为了找儿子,就是刀山也要爬过去,说什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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