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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玉拉下了门帘,我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是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我的脊背还是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
他在门外不卑不亢地说,“见过小侯爷。”
我忽然就在门内红了眼。
我曾听董公子说过很多很多句开场白,唯独这一次让我觉得心酸。
人还是旧时的那个人,身份却不是从前的那个身份了,想必心也应当是如此罢。
但愿再见都别来无恙,都别再红了眼。
将从前赤诚心付与他人可。
门外荣玉温润的声音也随着淡淡响起,“驸马见外了,里面请。”
这两人的脚步明明都轻盈自若,却还是自带了风进来,微微吹动了帘子的一角。
我看见一双灰色的靴子在门帘处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前走去。
“请。”
隔着一块门帘,我坐在地上,背靠着椅腿,将下巴搁置在曲起的膝盖上,环抱着自己。
脑海里浮现的是董公子此时落座的神情,那样矜贵的脸上必然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的。
透过帘子的下端,我看见有小侍女步履轻盈的走了进来,片刻间又退了出去。
门内门外一片寂静无声。
隐隐有浓郁的茶香飘进来,是铁观音。
帘外,荣玉道,“驸马拜访,兄长不在,小侯以粗茶招待贵客,还望驸马不要怪罪才是。”
董公子不知是不是旧疾又犯了,我听见他轻咳了几声,然后将茶盏放到了桌上,“小侯爷说笑了,只是我近来咳疾旧犯,医官嘱咐不宜饮茶,今日是无福消受这上好的铁观音了。”
果然是旧疾又犯了。
他体质素来不好,自从来了长安,我心里一味地怨着他,竟然忘了每到时节更替的时候,董公子少不了要害场病。
荣玉也放下了茶盏,“我从前曾听四喜说起过,驸马体寒畏冷,长安天气多变,驸马还是要多多注意一些才好。”
又是无声,半晌,帘外,董公子的声音又淡淡的响起,“她还好吗?”
我望着头上方的帘子,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紧紧地盯着我,几乎要穿破帘子。
他终究还是念着我的。
我还好,我还好,荣玉你快告诉他呀。
然而荣玉没有回答,却意有所指地问了董公子另外一个问题,“驸马后悔过吗?”
荣玉什么意思?后悔曾经承诺要娶我吗?后悔娶了公主吗?还是后悔赴京赶考?
人这一生需要后悔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荣玉有意问的宽泛,我以为董公子至少会考虑片刻,然而他没有,他说,“从不。”
坦荡而坚定。
我坐在地上忽然泪流满面,为了不让自己出声拼命地咬着手指,心中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煎熬与郁结,忽然就释然了。
他说他从不后悔,那么他与我好的时候必定是全心全意,他娶公主的时候也必定是全心全意。
无关对错,他选择忠诚自己的内心。
如此,便够了。
说书人曾说这世间没有谁能保证会伴着谁过一生,有些人一转身就是青丝变白发的距离。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会是董公子的那个一生,只可惜他的那个一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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