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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笑嘻嘻伸手在木门上敲敲,里间儿立刻有伺候的过来开门,薛蟠往里一看,竟是一片刺眼的金碧辉煌。
六、七个勋贵子弟东倒西歪搁里头坐着,主位上坐了两三个打头的,其他贾府并四王八公家的子弟们分列左右,席间约莫陪了妓子说笑,见着薛蟠来了忙起身过来互相厮认。
贾琏串着给他道:&ldo;那位是王大人家的子侄,那位是北静王府的旁支,那位是冯家的,还有那位是卫家的……&rdo;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薛蟠团团冲人拱手,互相见过礼后便入席开宴。
薛蟠早间等人时候在家已是灌了个水饱,这时伸筷子出去只觉着滋味摆盘俱都平平无奇,因此便问,其他人听得他好奇,拍手笑得一脸神秘道:&ldo;且要等一会子才晓得这里的好处哩!
&rdo;正说话间,外头二楼厅中摆了个小小台子,不知哪里来的花娘散着头发站在上面,底下只一老翁取了细竹管呜呜咽咽的吹。
只见那姑娘高鼻深目,体格风骚,浑身跟没骨头似的软,和着曲子搁台上来回转圈。
待其转近了依稀能看出来这人里头竟甚也没穿,就披了外头的纱衣,这些个纨绔子弟纷纷哄笑,其间大有猥琐粗鄙之语。
薛蟠这几年窝在家里老实读书,身边连丫鬟都无尽是些小厮,过的跟和尚似的素,哪见过这等市面,当下就直了眼睛,要不是还顾着脸说不得口水都滴答下来,也就是他现在细溜了,不然看了都得让人眼瞎。
王仁坐在尽里头拎了杯子出来跟贾琏碰了一下,伸手往薛蟠肩膀头一拍道:&ldo;薛大兄弟,这玩意儿新奇吧?&rdo;薛蟠只顾着点头,那舞姬已是转到小厅另一头儿去了,眼见二楼除了中间四周全是包间儿,此时不知道多少人正坐在里头往外看。
众人瞧了一会,舞姬舞罢敛了裙子低低鞠一躬,胸口一抹雪痕起伏着,又有人叫好喊了赏钱这才退下去。
两层楼间上来的楼梯早有人关门堵了,看客们只管放心玩乐,席间又有妓子殷勤劝酒,一来二去便熟识起来。
原来此处乃是京城纨绔子弟间有名儿的去处,虽然门脸儿开在城北看着普普通通,实则暗藏乾坤。
这酒楼背后的主家甚是厉害,想出种种神仙玩儿法,甚至一些身上有家孝的膏粱们也敢请进来,这花费当然不菲,王仁贾琏等为了把薛蟠弄出来也算是下了血本。
待酒过上几巡,话头子便放肆起来,包间儿里诸人先是挤了眼睛笑着将京城花街柳巷有名儿的姑娘们品评了一遍,说着说着就往好人家姑娘身上攀。
这个说水月庵跑了个小尼姑,长得可招人了,那个就道某家有个表妹细眉细眼可人疼,这个又说那表妹和那小姑子有何可怜惜的,不若高门大户里极有才的姑娘们有胸襟。
因说着这个,有人就从腰间掏出扇子给人传递着对贾琏道:&ldo;这还是你家二房几位姑娘的笔墨哩,你可知道?&rdo;
那贾琏,早就是纨绔放荡惯了的,家下人媳妇子且要多看几眼,哪在乎这些?又不是他老婆并亲姐妹,当下笑了眯眼点头道:&ldo;可不是,我二叔生得好女儿,头一个不就入宫做了娘娘的。
&rdo;众人哄然大笑,那人又道:&ldo;你们可知这扇子上写了甚?俱是你那堂弟录了闺中字句出来,香艳得紧。
如今谁不道他好福气,家里姐姐妹妹的不够,还有那客居的亲戚姑娘,我们好生羡慕哩!
&rdo;贾琏笑着抿了口酒只管咧嘴前仰后合,就有人说:&ldo;这江南的姑娘精致,北地的小姐泼辣,但看各人喜欢哪一口呢?&rdo;
席间陪坐的妓子就捂了嘴&ldo;嘻嘻嘻&rdo;的笑:&ldo;都说大家姑娘好看,怎地我们见了也没觉着好呢?先前十五约了小姐妹们去庙里上香见过,一个个团头团脸的,还没楼子里的姐姐俊俏,爷怕不是专门说来埋汰咱们。
&rdo;这厢正撒痴撒娇蹭着旁边人的腿,那头只听得&ldo;哗啦&rdo;一声桌子就叫人给掀了。
薛蟠趴在哪儿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贾府二房家客居的小姐里头有一个是自己亲生的胞妹,登时就不乐意了。
人都这样,听些旁人家女眷的故事总愿意,牵扯到自家身上那就不行,他本来就是个又呆又混的,蔫不唧唧趴那里正乐呢,脑子好不容易磨过圈儿算明白账了,即刻跳起来发作。
一整张走了红漆的桌子叫他掀翻在地,碗碟壶盏之类瓷器摔个响脆,那些留在一楼也吃用着的小厮长随们都还当是自家主子急眼了呢,忙不迭挤着往二层跑。
酒楼里的人也不敢招惹这些平日五品官都不定拿正眼看的主儿,只得开了两层楼之间的隔门。
来福来旺冲在最前头生怕慢了半步,只因自家大姑娘说了,若是爷在外头跟人动手千万得拦住,不然必拿他们两个顶罪哩。
这两人冲上楼,一掌推开两边上来劝的伙计,直奔左侧底面包厢而去,外头的歌舞早停了,其他包厢里的人拎了酒壶一个个正等了要看热闹。
再说这头,薛蟠喝了点酒,仗着醉意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追着拿扇子出来显摆的那人抬手随便提了个什么东西就要往头上砸。
一圈儿人也没见着过这么暴脾气的莽汉,那王仁更是瞪圆了眼睛对贾琏道:&ldo;他不是个读书人么,怎地比哥几个手底下还狠?&rdo;贾琏一脸苦色,心说我也不知道这人他能莽成这样。
正说着,薛蟠从花架子上拎了个花盆儿就扔出去,头一下砸偏了,第二下又胡乱抢了个瓶子正抡圆胳膊赞足劲儿要走一个呢,包厢门就叫来福来旺两个撞开,两人抢上来一个抱腰一个攀胳膊,薛蟠手里那个美人耸肩瓶擦着地下人耳朵边儿炸开,瓷片子直接在人脸上来了一道。
吃了这一计的人躺在地上伸手一摸看着红了,杀猪屠狗般嘶叫起来,两个小厮愣是差点没拉住让薛蟠上去又蹬了一脚,这才站直了,抖抖袖子道:&ldo;嘴里再给我不三不四胡乱攀扯,爷直接打死你了事!
&rdo;众人这才猛地想起来似乎这位这几天就借住在贾家做客,可不是说到人家妹子身上了?挨这一顿也不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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