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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战死于花魁身上的藩王苏晟,生平从不爱脂粉,后宅空荡荡。
据说为了迎娶大隋朝拥有神降之女美誉的长公主殿下,苏晟甚至宣称大婚前必定斋戒三个月。
再然后,苏晟就离奇地死于斋戒月的最后一日。
若不然,他在十二岁那年便该嫁了。
也不至于如今香消玉殒了,还是孤魂野鬼一只。
成年后更是除了贴身太监小三儿,连只疑似雄性生物的小手儿都没摸过。
哦,如今他死了,倒是躺在国师大人的怀里了。
可是国师大人不算。
昭阳十一年三月三,夜空诡异地燃烧起火红色流云,云遮断了月华,一丝一缕红霞自天边呈红线状向大地倾泻而下。
仿若古老传说中数万年前来自天宫的火,流淌到今时今日,仍不肯灭了那一场无涯的爱恨。
明光之中如有万千流动的火焰,蹿入大隋朝深宫,夹杂暴雪。
叶家三千铁甲军人人面带寒霜,披了一身一头的白雪,默然静立在长廊外。
仙阁煽动的叛变已尽数伏诛,血水蜿蜒流淌于脚下烧焦的黑土,渗入泥土中寸许,卷积着降落于地面的暴雪。
不出一盏茶功夫,雪便淹没了血迹与杂乱的脚步印迹。
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干净的,就像一大卷缓慢展开的熟宣纸,待有朝一日,得那人再度漫然笑着挥卷流云般的华丽袍袖,泼墨洒上浩浩荡荡的一幅山河画卷。
大隋朝如今身份最尊贵的那人、曾经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叶侯叶慕辰双膝跪地,盔帽颓然落地,露出那人冷硬的眉眼,鬓角青丝一波三折,勾勒出一段欲语还休的、他如珠如玉深藏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已湮灭成灰的爱恋。
韶华,韶华叶某此生此世,独求此一人安好而已!
仙阁既灭了我大隋,逼迫韶华自尽,某便是戮尽天下修仙者亦要替韶华报仇!
怨魂不空,此生、他生、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吾以吾血起誓,苍天作证,大地可鉴!
叶慕辰起先喃喃,随即蓦然于夜色流火中昂起头,怒声嘶吼。
神情悲怆如同一只失去了爱侣的独狼。
南广和虚虚地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叶慕辰背后,冰凉的铠甲刺的他心口一跳一跳的,仿佛那里还有颗血肉饱满的心,藏在死去的魂灵里。
就连他死去,叶慕辰都没能从国师大人手中抢到他的尸首。
又或者,叶慕辰其实不想碰到他。
只要不触碰,残梦便不会碎。
这个梦是如此的绵长,竟将一向寡言冷硬的叶慕辰将军生生逼迫的落了泪。
叶慕辰,叶慕辰呵孤此生,对不起你!
南广和最后一次,轻轻地以魂体状态凑近叶慕辰冰凉的颊边,啾,轻轻地亲了一口。
一如昭阳元年,他还是六岁那年模样。
随后星光渐渐自他魂体内升起,化作无数淡青色流萤,散逸入天边垂照至大地的明霞流火,倏然不见。
大隋朝长公主韶华,陨落于亡国那夜。
那年,他不过十六岁。
披着月白色纱衣的十六岁少年身躯血污狼藉地软卧在国师崖涘的怀中,青丝委地,面色惨白,如一具破败的血娃娃。
大隋朝昭阳十一年上巳节宫变,国亡,隋帝薨,长公主殉国。
下界数百株神树娑婆沙华尽皆一夜间枯死,只余下青白色枝干,在血光中聚起冲天一道灿然金芒,如烈焰雄浑。
是夜,韶华宫失主,西京百姓数万人众皆见到了一只展翅冲天的金凤盘旋于金碧色琉璃顶,羽翼庞然若流云,周身覆火,朱红勾喙轻轻启合,啼鸣犹若此间小世界数十万人同声悲泣,声声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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