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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对外声称为了避嫌,即便偶尔夜宿宫中,也绝不涉足后宫,后宫一干事宜依然归皇后管,所幸李丰的后宫人丁不旺,皇后那病秧子也勉强拿得起来。
整天来宫里点卯,下朝挂印走人的皇帝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刚开始有人出来说如此这般的不合理法,都被骂回去了——皇上登基之初就声称自己只是个“代皇帝”
,如今代得兢兢业业丝毫不逾矩,怎么总有马屁精唯恐天下不乱地企图撺掇他窃国呢?
以徐令为首的御史台成了御用喷壶,将“破旧立新”
别在脑门上,每天专门负责给朝廷的各项政令寻觅种种理论依据,以便吵架吵得更加名正言顺。
不住在宫里的皇上有时候会装模作样地回雁王府,然后将雁王府当成个偶尔私下接见朝臣的“客厅”
,转身就往侯府里钻——反正没有两步路。
这一年的雨水下来得比往年早了不少,清明前夕就一场连着一场的小雨
常年不在家的顾昀虽未卸甲,却总算能安安稳稳地在京城常住了,他难得对自己家有这么重的归属感,于是命人将荒草丛生的侯府整了整。
几乎快要传出鬼故事的安定侯府里里外外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有了点住人的样子。
修理园子整饬房舍的时候翻出了不少经年旧物,于是每天跟在霍统领身后扒拉旧东西就成了不着调的皇上晚上遛食的新爱好。
“这是当年长公主的旧物吗?”
长庚指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问道——未免不尊重,他没有贸然上手动。
收拾屋子的粗使老妇看了一眼,笑道:“可不是么,专门给小侯爷做的。”
说着,她把那盒子打开,只见那活像个藏珠匣的宝盒里居然是个“鸡毛掸子”
。
长庚:“”
那老妇道:“小侯爷幼时捣蛋得很,训斥一顿他根不忘心里去,关思过房里他自己会撬锁钻出来,还知道跑去厨房偷吃,打轻了根不管用,老爷又是那么个暴脾气,一来二去就要上家法,家法的那些个家伙式皇上是知道的,老侯爷下手又黑,岂是小孩子禁得住的?公主怕打出事来,有一回行军途中看见一个村妇拎着扫把训子,便想出这么个招数对付他。”
长庚双手将那揍过顾大帅的鸡毛掸子“请”
了出来,只见此物内撑是一根细细的杆子,用力过猛会断,不至于打出人命来,外面一圈厚厚的“鸡毛”
也不是真的野鸡毛,是细细的小竹丝和一种不知什么动物的坚硬的毛编在一起凑成的,往身上一抽,那滋味
他从小在侯府里长大,比正牌主人都像主人些,老仆妇虽然改口称“皇上”
,却丝毫不见外,乐呵呵地说道:“咱家侯爷小时候可真是淘出圈了,上房揭瓦,无恶不作,后来就怕这个,不管干什么,只要一提,指定能老实一会。”
顾昀在长庚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长辈模样,他那童年少年时代对长庚而言都是空白的,因此听得格外津津有味。
“公主要打他的时候才好玩,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哭,嚎得跟真事似的。”
长庚奇道:“真事?难不成是装的?”
“当然是装的,”
老仆妇边走边叹道,“咱家小侯爷小时候,不上几板子真章,别指望能让他掉真眼泪,你看他满院子哭,干打雷不下雨,嘴里的词一套一套的,动辄就可怜巴巴地来一句‘娘,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我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吗?’要不然就‘娘是想换一个比我好的弟弟吗?我都改了,求求您别换弟弟,我就一个娘,要是也不疼我,我就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听得人心肝乱颤,公主都不忍心下手收拾他。”
长庚一想那情景,笑得喘不上气来,顾昀不愧是兵法大家,从小就知道“虚实相生”
“攻心为上”
。
老仆妇眼角的皱纹中笑意一闪而过,随后她话音忽然一转:“后来去了一趟边疆,回来就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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