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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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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白曜在浑身酸痛中醒来，清晨的日光从窗外透进室内，给一室的昏暗来带些许明亮，床前一个发髻高耸的女人安静地坐在凳子上，阳光在她的身后射来，她的侧颜被剪成一个好看的侧影打在墙上，发髻上镶嵌了彩色宝石的步摇，在明亮的的晨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母亲？！”

白曜惊觉，正欲挣扎起身，段玉蓉忙起身上前扶起了白曜，她动轻柔细致，还在白曜后背贴心地垫了软枕，白曜有些不知所措，今天的母亲太过反常，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母亲对他的狠辣和严厉，这突如其来的慈母温柔，让他有些坐如针毡。

段玉蓉看出了他的局促，她伸出手轻轻捧起了慕容白曜的双手，一双如水美目殷切地看向白曜：“白曜，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你也恨我。”

她见白曜低下头目光微动，心内似有触动，就接着说：“我没有别的选择，儿子，你必须帮我！”

白曜似有不解地看向母亲，看着一向飞扬跋扈的母亲，今天在自己面前梨花带雨般地哭泣恳请，是否真如她自己所说的情非得已，事出有因呢，他翻过手，轻轻地握了一下母亲的手，段玉蓉欣喜地抬起来了头，眼中噙满的泪水闪耀着流光。

慕容白曜看着母亲悲切又欣喜的神情，一时心内不知何打算，这么多年，他对母亲是积怨已深的，他恨母亲对自己疏于关怀，他恨母亲对自己毒辣冷酷，记忆中对自己关怀最多的就是自己的乳母慈氏，那是一个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人，那年白曜出世，高都侯夫人段氏因产后体弱无法亲哺幼子，适逢慈氏丧夫，幼子亦病逝襁褓之中，慈氏应招入侯府侍奉。

自此慈氏便视慕容白曜为至亲，事事躬亲，关怀备至，白曜在慈氏那里得到了一个孩子该得到的所有母爱，有乳母在的时候，难眠的夏夜里有乳母陪着他数星星捉流萤，冬日里，有乳母于灯下飞针走线为慕容赶制新衣，慕容在旁嬉笑玩耍，一室温馨。

随着白曜年岁渐长，母亲对自己疏于关怀，又常常痛下毒手，白曜与母亲宜愈发生疏。

段玉蓉见儿子与乳母愈发亲近，与自己愈发疏远，免不得多方刁难慈氏，好在慕容琚也多方袒护，明言慈氏于白曜而言至关重要，特赐了慈氏于侯府内行走随意。

那时候，有乳母陪伴的日子十分快乐，虽然偶有来自母亲苛责，但是慈氏用了她全部的慈爱呵护了他幼小的心理，有时候白曜被母亲责骂鞭打，慈氏跪在一旁不停磕头，磕得额头都乌青了，仍是不敢出言相求，在跋扈骄纵的母亲面前，乳母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永远忘不了那次母亲打死了父亲送给他的一只小猎犬，他与母亲在厅堂里起了争执，母亲眼内燃起了怒火与杀气，他在多少个噩梦连连的夜里记起这双眼睛，这双怒目圆睁欲杀之后快的眼睛。

慈氏见母亲几乎起了杀意，生怕母亲把自己打得狠了，第一次壮着胆子扑了过来，她抱着自己不停求情，母亲死盯着乳母与自己，突然态度就柔和了，她允了乳母替自己受过的请求，白曜被下人带出门房门。

他在门外听着慈氏隐忍而痛楚的声音，默默流泪，母亲似乎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杖接着一杖，打得白曜在门外几乎魂飞魄散，他匆忙去请了父亲过来，父亲铁青着脸听完他的诉求，沉默片刻就起身跟随他来到了内堂，母亲已经歇了手，正气定神闲地端坐于椅子上整理衣袖，旁边红叶忙不迭地奉上热茶，慈氏气息微弱地伏在地上，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发髻已经被打散了，后腰上的血色已经透过青色的衣衫透了出来，显得越发紫黑吓人了。

慈氏被下人抬回了房间，慕容琚替她请了最好的大夫替她医治，白曜整日地在慈氏房内陪伴，慈氏竟也渐渐好了起来。

半月后的东城庙会，母亲亲派了红叶来请，红叶巧舌，把庙会的种种把戏玩意儿，说得绘声绘色，听得白曜隐隐心动，但又不舍病榻上的乳母，慈氏见他似有触动，便出言宽慰，让他大可去尽兴游玩。

白曜出门前，允诺乳母要把这庙会上的好吃好玩的，尽心挑选几样带给慈氏，二人就此欢欣告别。

等白曜午后尽兴而归之时，等待他的不再是一个温柔慈善的乳母而是一具微凉的尸身……

慈氏去世以后，白曜愈发沉默了，慕容琚因着慈氏与段玉蓉当年对峙，也已经将多年的不和与决裂公诸于世。

整个慕容家在慕容白曜眼里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像一座死寂灰色的坟墓，再鲜少有一丝一毫温情的色彩。

母亲从不关心他春日里是否更换了被寝，夏日里可有合体的衣衫，诸事种种皆由着下人们去打点，她只关心他的课业武学……

段玉蓉从慕容白曜的房间里出来以后就径直去了厨房，在她亲自指导和监督下，小厨房为白曜的早膳加了一道精致的小食-蜜豆彩蔬羹，厨房的下人见夫人亲临厨房为少主准备早点，心下恐慌又疑问重重，在王府里呆过的老人儿都知道，侯夫人是出了名的待亲子严苛，偏偏这慕容少主还就是从她的肚皮出来的，不然她还真真儿的要落个后娘刻薄的名声了。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慕容白曜的一日三餐皆由段夫人亲自过问，众人释然，敢情这多年母子间的嫌隙要冰释前嫌了啊。

红叶亲自送了彩蔬羹至白曜房内，白曜着了一件皂白的便袍，微微驼了身子在桌前用餐，背后新结的伤口让他很难挺直后背，红叶周到地撇凉了粥，送至白曜面前“少主，夫人亲自下厨为你打点的蜜豆彩蔬羹，你多用些。”

白曜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端起了彩蔬羹，吃完第一口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是不是还是有些烫了？”

红叶追问了一句，“无妨。”

白曜继续用膳，红叶在一旁尽心服侍，一餐用毕，也无更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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