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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月一日。
菩萨不悲不喜,是个阴晴天,晴伏在薄薄的乌云里,就是不出彩。
周家算好的时辰,十点十分去万家接新娘子,在女方家吃过正午饭,下午回头。
去的时候,人数是单数,回头添上新娘子,凑成双。
有操办嫁娶经验且子孙满堂的老阿婆在查点人数和去女方家的一应礼单,今日去女方接亲的队伍,全是陆明镜自己挑的人。
因为是她的儿子,哪怕她不在周家了,这个母亲的主她还是当得的。
而周轸之所以要去给兄长做傧相,就是他那个亲妈,冯德音女士,拎不清地去跟老周闹。
哭啼啼地说她这个后妈活该给人打嘴,这些年我谨小慎微地伺候着你这个大儿子,我得着什么了,得着他老大结婚,我被你那个前太太架空了呀,什么主都做不得!
周叔元由她哭得头疼,问冯德音,嗯呐,她儿子结婚又不是你儿子结婚,你争什么出头呀?
冯德音冲老周拍桌子,就是你这么多年她儿子我儿子的,分得这么清楚,才使得你两个儿子不一条心,因为你自己都不信不是一个妈生的,能合到哪里去!
我不管,你那个前太太是文化人,她折磨人的本事都是你瞧不着的。
她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一点主拿不着,不是上赶着给我喂恶心还是什么!
周叔元,你别忘了,谁才是你实根上的老婆。
你就作践我吧,你越作践我,外人就越瞧不上我,那样可就称了你的意了,我生的儿子也干脆别姓周了,反正不值钱的货。
周叔元被冯德音念得头疼,这才把原先定好的男傧相换了,换成老二,尽管他依旧不懂,不懂让老二去了,于冯德音哪里得益了?
冯德音能叫你那前妻添堵,我就得益!
周叔元骂她,妇人之见,也随她去了。
这个前文如果周轸一直不知道也就算了,昨晚回来,冯德音追着他问,去那女人那头,她有没有给你脸色瞧,果真有,你就去告诉你爸,你不去我去!
还知识分子呢,欺负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然后一股脑地跟儿子说那个女人有多阴坏,人不在周家了,偏偏去女方家接亲的人,全是她陆家的那头……
絮絮叨叨地,可算把周轸给惹着了。
眉头倒了一座山的官司,冯德音这才住了嘴。
一大早她让保姆去喊二子起床,又自己上来喊了趟,尤为耐性地安抚儿子今天什么日子,你掂量好啊,你不识相起来,你爸打你,我也拦不住的。
是的。
已然应下的事,临阵撂挑子,在周叔元那里是绝不值得原谅的品质。
阿婆在催着动身了,别误了算好的时辰。
原本,周轸该陪着大哥坐在头辆车里的,新郎没所谓地自顾自游魂。
他乐得自在,径直摸开了第二辆车的门把手。
阿婆看到二子上了后面的车,来喊他,你陪哥哥坐呀,回头的时候,再坐第二辆车子,不能这样的,不作兴的。
周轸呵欠连天,拿手遮掩,不妨事地哄阿婆,“作兴的。
今天百无禁忌诸事皆宜,婚车原本就是给新人坐的,我陪着坐算怎么回事……”
说话间,他回头望了望后座上的一个小人儿,“这不,我还得看着倪家的孩子,她婶婶关照过的,”
周轸若有深意地看着穿一身退红色连衣裙的懵懂小孩,半卖半送的微笑,“是不是,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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