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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去了哪儿?”
倪素追问他,“我可以陪你去找,只要我找到害我兄长的人,哪怕山高水远,我也陪你去。”
她早就不哭了。
眼眶没再有泪珠挂着,只是眼皮红红的,就这么望着他。
徐鹤雪听见她说“山高水远”
,不期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檐廊外雨打芭蕉,来得突然。
“他会回来的。”
他说,“我不用你陪我去很远的地方,倪素,有些人和事,只有在云京才能等得到。”
满堂橙黄明亮的烛光映照徐鹤雪的脸庞,垂下去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神情,只是好像在这一刻,他似乎被一种不属于这个人间的死寂所笼罩。
他很少提及他生前的事,除了在夤夜司的牢狱中为了安抚她而向她提起的那段有关兄嫂的幼年趣事以外,他再没有多说过一个字。
他抗拒她的过问。
倪素不知他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她也不愿触碰他的难堪,夜雨声声,她在冗长的沉默中想了很久,才道:“那如果你有要我帮忙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
灯烛之下,她清亮的双眸映着她的真诚。
外面的雨声沙沙作响,敲击棂窗,徐鹤雪与她相视。
他不说话,而倪素被门外的细雨吸引,她将剩下半块糖糕吃掉,看着在雨雾里显得尤其朦胧的庭院,忽然说:“下雨了。”
她回过头来,“这样的天气,你就不能沐浴了。”
因为没有月亮。
徐鹤雪望向檐廊外,听着滴答的雨声,他道:“明日,你可以带我去永安湖的谢春亭吗?”
“好。”
倪素望着他。
才接回兄长的骨灰,倪素难以安眠,她给自己上过伤药后,又去点燃隔壁居室里的香烛。
做完这些,她又回到香案前,跪坐在蒲团上,守着灯烛,一遍又一遍翻那部尚未写成的医书里,属于兄长的字迹。
而徐鹤雪立在点满灯烛的居室里,书案上整齐摆放着四书五经,几本诗集,笔墨纸砚应有尽有,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乍看花团锦簇,实则有形无骨,都是倪素白日里在外面的字画摊子上买来的。
素纱屏风,淡青长帘,饮茶的器具,棋盘与棋笥,瓶中鲜花,炉中木香,干净整洁的床榻……无不昭示布置这间居室之人的用心。
素雅而有烟火气。
徐鹤雪的视线每停在一处,就好像隐约触碰到一些久远的记忆。
他想起自己曾拥有比眼前这一切更好的居室,年少时身处书香文墨,与人交游策马,下棋饮茶。
靠墙的一面柜门是半开的,徐鹤雪走过去,手指勾住柜门的铜扣,轻微的“吱呀”
声响,满室灯烛照亮里面叠放整齐的,男子的衣裳。
几乎堆放了满满一柜。
铜扣的冷,不抵他指间温度。
徐鹤雪几乎一怔,呆立在柜门前,许久都没有动。
徐鹤雪躺在床榻上。
香炉中的白烟幽幽浮浮,满室灯烛轻微闪烁。
他闭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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