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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醒转,眼下有大片暗青的眼圈,花宜一壁为我用妆粉掩盖,一壁心疼,“娘娘有身子的人了,怎能再这样操心不睡。”
我略略整装,向太后请安过后,便依旧往芳心院去。
沁水正忐忑不安,被碧禧硬拉着在廊下梳妆。
她见我来不免惊惶,险些摔了手中的梳子,碧禧笑起来,“小主快要做母亲的人了,越发毛手毛脚了。”
沁水挥一挥手,屏退身边所有人,“我和淑妃娘娘说会儿话。”
我往内堂坐下,一言不发。
沁水很是忐忑,只用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怯怯唤我,“娘娘。”
我狠一狠心,单刀直入。
我将一包堕胎的粉末用指尖推到她面前,我的指甲涂了暗红的丹蔻,那暗沉的颜色,似凝固的鲜血,有血腥气。
我沉声道:“服下这个,你便永无烦恼。”
我顿一顿,“孩子,以后总会有的。”
她大惊失色,“为什么?”
我不欲与她多废话,“这个孩子是皇上的,你看宫里那么多皇上的孩子,能活下来几个,姜小媛的孩子也没有了。
若万一是陆离的,万一孩子又长得像他,你猜会有多少人为你腹中的孩子陪葬?”
她手指发抖,不敢伸手去拿,甚至不敢睁眼去看那包粉末。
我皱眉,“这是上好的红花,服下后痛一会儿就没事了。
长痛不如短痛。”
沁水哭得压抑而悲伤,那种哀伤,仿佛从灵魂底处弥漫出来,她哀求,“娘娘,不要杀了这孩子。”
胸中躁郁难言,一阵一阵酸气从胃底像沼泽一样泛着气泡冲上脑门。
我别过头,“你现在就要哭,只怕孩子真的生了下来,你哭的时候更无穷无尽。”
我喘一喘气,“九王府待你不薄,你真想牵连死所有人?”
沁水惊得止住了哭,她无力地垂着头,手心紧紧握着那包粉末,似要用全身力气掐烂了它。
良久良久,仿佛时光都被胶凝住了,那么窒闷,叫人无法喘息。
我静静说着,“这个孩子没了,本宫担保你不会有事,陆离也不会有事。
他照样是前途无量的羽林郎,你还是皇上的宠妃,未来皇子与帝姬的母亲。”
沁水艰难地思索着,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你整日烦心,寝食难安泣涕涟涟不就担心这个么?本宫替你了断了他。”
沁水低着头,抖索着打开纸包,黄褐色的花瓣精心研磨成粉,是上好的西域红花。
她蓦然一闭眼,将纸包往口边送去,然而不过是一瞬间,那包粉末又尽数洒在地上,一地斑驳。
沁水忍着哭,神情坚毅而决绝,“淑妃,我再不见陆离,也再不软弱哭泣叫人疑心。
我会好好活着,求您让我生下这个孩子。
我真的情愿不再见陆离,也情愿过比贞妃更冷清寂寞的日子,哪怕让我去冷宫也好,求您让我有这个孩子。
是皇上的孩子也好,是陆离的孩子也好,我不能失去他。”
我的双色缎孔雀线珠绣芙蓉软底鞋自那些粉末上碾过,“你做得到?”
她点头,每一颔首,似有千斤重,然而她肯定而坚决。
“既然你懂得怎么在宫里活下去,本宫也无谓为难你。”
我的食指在她唇上轻轻一点,“直到你老死宫中,这都是本宫和你之间的秘密。”
两行清泪自她眸中滑落,她再度颔首。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那人不能再留在宫中做羽林郎,否则哪天你们情难自禁起来,不止本宫,连太妃和九王府也一并会被你们牵连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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