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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石深深地看他一眼,叹道:“许是哪家妇人受了委屈,买了家去炖与他夫郎吃。”
阿萁噗得笑出声,江石偷眼她的如花笑靥,喉中卡着的那口气,总算散去好些。
江叶青讨了个没趣,摇头叹道:“世上知我者几何,何堪解我心忧。”
青娘子也跟着一叹,幽幽道:“可惜世上不得望月鳝。”
江叶青打了哈哈,掉转身,指着河面来船,道:“总算等得船来,来来,娘子小心,我扶着你。”
他赔着笑脸,殷勤地扶着青娘子,嘴上还贴心叮咛,“娘子脚上小心,船将将靠岸,欠些稳当。”
施进先把阿豆和年礼挑到了船上,回头扶了陈氏,与阿萁道:“萁娘略站站,阿爹回头带你上船。”
阿萁笑道:“我随在阿爹身后,不会跌下水的。”
陈氏担心,忙道:“萁娘不要逞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坠在最后的江石插嘴道:“进叔婶娘,我帮扶一把你家的小娘子。”
他说罢越步先行跳上船,这一蹬腿用力,客船左右一阵乱晃。
阿萁站在码头踏板上,只觉得眼前水晃船晃、月晃天晃,荡荡悠悠,晃得人整个心慌。
她前面的少年郎满脸诚恳,伸手着,道:“你只抓着我的胳膊。”
阿萁一抬下巴,等在岸上片刻,这才慢条斯理,轻而稳地跨上船,得意道:“多谢江阿兄好意,只是,船稳,浑不用阿兄帮扶。”
江石笑,偏身让她进船舱,自己却解下背筐,在船头坐下。
阿萁奇怪,便问:“江阿兄,冬日刮骨风,你怎在船头挨冻?”
江石道:“船中客多,又有好些挑货卖的,鸡鸭鱼一窝,味极难闻,还不如船头好过。”
阿萁将信将疑,船家这时催道:“小娘子,我要摇船,你快些进船舱坐好。”
阿萁不好再耽搁,掀了船帘,正要弯腰进去便听岸上有人推车走道,车轮吱呀作响,回头去看,却是江二一家推了一辆独轮车,满装着一筐肉,想是要去邻村抑或市集叫卖。
阿萁不禁又看船头的江石,月未落,日未升,江石的神色间有夜色阴霾。
天价买柑船舱低矮,靠船舷两边各横一长板供人休憩,船家吝啬,连盏灯都不愿点,暗魅魅地看不分明。
船中除去人,还有被绑了翅膀的鸡、鹅,似还有一串鱼鲞,又似有虾鲊,阿萁摸黑过去差点踩到一只老鳖,与施进挨坐着的一个老叟怀里抱着一小筐柑果,于一众酸腐腥臭中透着一丝丝清香,阿萁狠抽了一鼻子,舱中各种怪味扑鼻而来,呛得她打连几个喷嚏。
江石竟不是诳骗她,反倒是她小鸡肚肠,以为他坐船头行动古怪,藏有暗鬼。
阿萁贴着陈氏暗暗自我反省。
陈氏因有孕在身,受不得杂味,恹恹地紧蹙着双眉,阿萁捏着陈氏略嫌冰凉的手,翻出竹筒喂了她一口温水。
施进边照料着阿豆,边干生焦急,摸摸怀里,掏出一枚鸡子摸黑塞给陈氏,道:“还不曾凉透,娘子剥了吃,许是饿了。”
陈氏正犯恶心,连连摇手推拒,人动船晃,五脏六腑都跟着颠倒,阿萁忙又喂了陈氏一口水,道:“阿爹,让阿娘静坐,怕是船晃得难受。”
施进顿不敢再动,板板直地挺着腰,眼见对面有人伸腿扭身,喝道:“那汉子,船走不稳,你乱动晃得人犯晕。”
对面那人抬眼,暗蒙蒙一座铁塔矗在船舱中,脚抵船底,头顶舱棚,虽不知眉目,听噪音有如锣响,煞是凶横,当下也敢犟声,老实地缩在船中一动不动。
阿萁见机撩开了船帘,道:“叔、婶、婆、翁原谅则个,船中不见五指,我掀一角船帘,透些光亮,叔婆们嫌冷,说一声我便放下。”
船中一老叟接口道:“小娘子只管掀开船帘,船中臭如老藠缸,倒熏得我一筐甜柑全是腥酸。”
阿萁掀开船帘,一方月光透进船舱,内里污浊之气都被清寒驱散,陈氏与青娘子双双透了一口气出来,内里只一老妪拉着脸大为不悦,低声抱怨了几句。
施进见老叟的那筐甜柑冬藏得好,个个浑圆桔红,不见一点皱皮蔫搭,于是问道:“老丈,你这甜柑是做礼还是做卖?”
老叟睐着眼,立起三根手指,道:“五文一个。”
船中人客倒吸一口凉气,那老妪骂道:“你那柑子涂银还是镶了金?口牙一碰就要五文?沿河各村,哪家哪户没株甜柑桔树?”
老叟道:“我这柑子藏得好,还是秋时收来的样貌,你家可得?”
老妪唇一歪眼一斜,闭上了嘴。
施进心疼陈氏坐船坐得脸白手凉,孕中有喜酸,摸出五文钱给老叟,阿萁坐得靠外,借着外头的光亮挑了个皮薄多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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