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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边上南风里（第4页）

它不会结出香甜的果实，它用另外一种方式献身——用剑麻制成的缆绳是十分坚固的——往往用在远洋轮上漂洋过海，远走天涯。

捆住了风，牵住了浪……相思树是南海边上最普通的一种树——细长的叶子，细小的花儿，用来抵挡风沙的树，它叫相思树。

它属于防护林带，而不是供人观赏的奇花异木。

它的树皮甚至是粗糙的，它的树冠又大又密，它的根须在地底下纵横交错——是一派抗击风沙的气概，它叫相思树。

没有矫滴滴的女儿气，没有柳眉含羞的沉鱼落雁之貌，它叫相思树。

有的恋人喜欢到木棉树下，凤凰树下约会——它们的花朵开放得多么热烈！

有的恋人愿意去海边柳林；

有的恋人更爱去深山峡谷。

有的恋人却爱去相思树下……

各有风姿，各得其所。

它的相思在哪里呢——当别的树上各种缤纷的花朵开放的时候，当成熟的荔枝流蜜的时候，当香蕉园里吐出芬芳的时候……总之，当一切美的花朵与果实诞生或成熟的时候，相思树是一定看见了的，并且把枝叶晃动着，唱着相思曲……

它相思着，它向往着，它站立着，它奋斗着。

因为它乐于献身，它才有最美、最好的相思！

五指山

是母亲伸出的一双手；

五个手指在云雾中盼望着。

盼望着运去的游子……

象我的母亲，象你的母亲，也象他的母亲——象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是红色娘子军的母亲，是琼崖游击队的母亲，是创业当年革命的母亲……

是很多母亲的心凝聚成的，集中了多少容颜、笑貌与风姿。

云雾会遮没山峦，林海，但，挡不住五个手指。

呼唤着也指引着——

昨天是这样走过来的，明天要这样走下去。

据说，在炎热的海南岛，唯有五指山头是常年积雪的。

我在通什的黎寨，我在回海口的路上望着，望着，五指山的顶峰果然有隐隐约约的白色。

那是积雪？那是云絮？或者竟是披在母亲肩头的银发？

假如是积雪，我真想用自己的心的热量，把它们溶化。

假如是自云，我真想为五指山裁一件薄薄的、随风飘动的夏装。

假如是银发，我要为五指山母亲梳理罢，然后把它染成青丝……

五指山是不老的，母亲是不朽的。

母亲在招手，我的心在跳。

我离开五指山到了湛江，又到了广州的白云机场，又到了上海港，又到了北京。

我的面前总有一座庄严的山，总有母亲的手在晃动。

我走得多远，也在她的怀抱里。

我走到天边，也是母亲的儿子。

我爱母亲，我爱五指山！

一九八〇年四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