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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年并不计较这些,又坐了一会儿,索性趁着众人不注意,独自一人往外而来。
待出了营地有一段距离,那身后的喧闹声才渐渐小去,最终隐入夜色之中。
此时已是初夏时节,河水丰盈,草木新盛,偶尔有新鲜稚嫩的虫鸣声在草丛中响起,不觉聒噪,却更衬出这夏夜的宁静。
月上中天,夜色正好。
直到这时,辰年心中才慢慢清静下来。
这一场大战,他们以少胜多,杀敌无数,彻底扭转了青、冀两州的局势,可她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淡淡的迷惘。
那些死去的鲜氏人,不管他们是如何的凶恶残暴,罪有应得,他们都与她有着相近的血脉。
他们,也算是她的族人。
谢辰年深受夏人之恩,可谢辰年的母亲,养她长大的义父,他们都是鲜氏人,他们可愿意看到她这般带着大军绞杀自己的同胞?可愿意她双手沾满鲜氏人的鲜血?
突然间,她很想女儿小宝。
自她去年送了朝阳子与小宝回那山中小镇,为着安全起见,她就再没回去过,现在算来,已是半年有余。
小宝,该学会走路了吧?也该学着说话了,只是不知会不会叫娘亲,可会有人教她?
辰年的眼圈止不住地发热,她仰身躺倒在河岸边柔软的草丛中,静静地望着星空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沿着河岸渐行渐近。
来人步伐沉稳,落地极轻,显然是个内功高手。
辰年心生警觉,并未立刻起身,只轻轻侧头循声看去,待那人的身影进入视野,这才认出竟是郑纶。
辰年有些意外,忙从地上起身,与郑纶招呼道:“郑将军?”
郑纶似也是刚发现了她,身形顿了一顿,才又继续往辰年这边走了过来,口中却是淡淡问道:“怎的一个人出来了?”
辰年笑了一笑,答道:“怕喝酒,就躲出来了。”
她面上带着笑,可那声音却微微有些沙哑。
郑纶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见她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察觉到这一点,他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一把攥住,胀痛难耐,又因着有酒壮胆,竟是想也不想地问辰年道:“为什么哭?”
辰年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遮掩道:“哪里哭了?郑将军喝高了,看花眼了。”
郑纶被方勋等人灌了太多的酒,脑子早已被酒烧得发晕,闻言竟是忽地上前一步,伸手去拭辰年的眼角,然后给她看自己指肚上的泪渍,问道:“那这是什么?”
他这动作毫无预兆,辰年一时惊得傻住,忘了反应。
郑纶瞧着她美目圆睁,唇瓣微张,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再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低头往她唇上吻了下去。
辰年这才惊醒,忙偏头往旁侧避了开去,抬手拂向郑纶手肘外侧的曲池穴,迫得他松开了手掌。
她抽身退后几步,冷喝道:“郑将军,请你自重!”
郑纶骤然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惊慌失措地看着辰年:“我,我,我……”
辰年不想他竟酒后失德,对自己起轻薄之意,心中已是恼羞至极,哪里还肯听他解释,只冷冷地横了郑纶一眼,转身就走。
郑纶见此,更觉慌乱,忙在后追了上去,急声道:“谢姑娘,谢姑娘!”
辰年本就恼怒,见他竟然还敢纠缠不休,索性停下来回过身去,冷眼看向郑纶,问道:“郑将军,我看你是喝酒喝昏了头吧?”
她俏面冰冷,目光凌厉,周身杀气腾腾,把郑纶看得心神一凛,脑中瞬间冷静下来。
今夜之事过后,在她心中定要把他归为轻薄无耻之徒,不仅不会再好言对他,怕是连见他都不愿再见,只会躲着他,避着他。
这样一想,郑纶心中只觉酸涩苦闷难言。
他不觉闭目,沉默片刻,垂死挣扎道:“谢姑娘,对不住,我确是喝酒喝昏了头,刚才一时眼花,把你看成芸生了。”
辰年愣了一愣:“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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