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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具棺材被放上了灵车,杜·瓦利埃的遗孀和女儿登上了一辆出租马车,再加上吕西安自己的马车,这三辆车就是这个简陋的送葬队列的全部成员了。
小小的车队从杜·瓦利埃府邸的大门里驶出,行驶在大街上,街边没有看热闹的人,沿路的行人冷漠地看一眼灵车就接着走路,甚至连摘下帽子的兴趣也欠奉。
在这个蜂房一般的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简陋的出殡队列,而这座城市的市民们感兴趣的,只有那些大人物的最后一程。
因为窘迫的经济状况,安妮·杜·瓦利埃小姐承担不起在拉雪兹神父公墓或是蒙帕纳斯公墓购买永久性墓地的花费,于是只能在蒙马特公墓里租了一块为期五年的坟地。
由于杜·瓦利埃先生是自戕,因而没办法在教堂举行仪式,吕西安只得给了自己的车夫一百法郎,去神学院请了一个神学生来墓地念上一段玫瑰经和几句简短的悼词。
两个掘墓人早已经在松软的泥土地上挖出了三个坑,神学生的悼词刚刚念完,他们就把三具棺材放进了墓穴里,但却并不急着铲土,而是来向安妮小姐要赏钱。
吕西安给了他们一人五个法郎,这两个人才用铲子挑起土往棺木上撒起来。
按照习俗,死者的亲属需要往棺木上亲手撒一捧泥土,但杜·瓦利埃夫人已经彻底崩溃,而安妮小姐也并无这样做的意思,因此一切就全交给掘墓人来处理了。
土坑还没有完全填满,杜·瓦利埃夫人就踉踉跄跄地朝来时的马车走去,安妮小姐见状也只得向吕西安点点头,就扶着她母亲的胳膊一起离开了。
吕西安在原地又站了一会,等待两个掘墓人将土坑填满。
他环顾四周的墓穴,因为最近雨水实在太多,因此整个墓地里到处都是被吹倒的十字架和腐烂的花环,这里与其说是公墓,不如说更像是乱葬岗。
他看着两个掘墓人在填好土坑以后用脚将泥土踩实,又在土坑边竖立起来了一个木质的十字架,这样寒酸的景象令他实在是有些不忍,于是他决定等回家之后就去让仆人找一个石匠,至少也得给这里立上一座墓碑啊。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到了墓地的高处,这座公墓位于蒙马特尔高地上,1871年当普鲁士军队围困巴黎的时候,他们曾经在这里布置过炮兵阵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城市,在他的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着,像是渔民们在渔获的季节经常在海面上看到的磷光。
太阳已经落了山,天空的颜色像是一块浸了水的紫色绸缎,他的目光沿着塞纳河扫过那些著名地标若隐若现的影子,在他来到巴黎的这三年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将这座城市踩在脚下,这种冲动并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一种需要:在这座公墓的泥土里,无数失败者的尸体正在腐烂,它们在他的耳边低语,向他阐释着这个世界无情的真相——他要么把这座城市踩在脚下,要么就和它们一样烂在污泥里。
他迈开大步走回了自己马车所在的地方,吩咐车夫去阿尔方斯的府上。
作者有话说:
作者重新计算了一下,还需要增加一章,因此后面还有三章完结~
第209章政治家的毕业考试
在吕西安回市中心的路上,天上再次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此时太阳已经落了山,骤降的雨水使得巴黎陷于一片迷蒙当中,街边的煤气路灯已经点了起来,在夜雾当中形成一个个黄色的光团。
仅仅在几个月以前,夏日里的巴黎还是花团锦簇,纸醉金迷,可如今世界之都却在肃杀的秋风当中颤抖——这些街巷虽然还是往日的样子,可一切却显得凄凉且缺乏生机。
郊外林荫道上那些华丽的敞篷马车不见了,街边倒闭商店的橱窗内空空如也,人行道上也见不到那些衣冠楚楚的游客,余下的只是些步履匆匆的职员和工人垂头丧气地快步走过,试图在大雨降下前走回家去。
马车绕着凯旋门转了一圈,驶上了香榭丽舍大街,这条大道上坐落着不少富人们的豪华公馆,其中不少家的铸铁大门上都贴上了封条。
显然,阿尔方斯在选择受害者的时候并不怎么在意他们的阶级地位,从这个角度来看,银行大王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平等主义者了。
吕西安看向塞纳河对岸铁塔的方向,铁塔上用来照明的电灯已经点亮了,在雾气中看上去如同一根直插入云霄当中的那玩意。
最近的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自怨自艾,认为阿尔方斯从他这里夺走了太多东西——可直到今天看着杜·瓦利埃先生的棺材消失在泥土下面,他才意识到阿尔方斯实际上是对他手下留情了——银行家对于那些一直跟随着他的党徒都是如此的无情,如果不是还在乎吕西安,那又为什么会对他网开一面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这几天里一直折磨着他的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就立即消失了:自从发现自己失去了财产和政治前途,也失去了阿尔方斯的庇护以后,这种感觉就一直缠绕着吕西安。
他发现自己如同一只养尊处优的宠物猫在咬了主人一口以后突然被扔到了大街上,一切过去习以为常的保障都失去了。
大多数人总是在失去某样东西以后才意识到它的可贵之处,吕西安也是同样——这些年里,他已经对阿尔方斯的支持习以为常,那就像是日常呼吸的空气一样,已经渗入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以至于他本人已经察觉不到这东西的存在,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自己用不着呼吸也能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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