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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向他吕西安鞠躬,给他送早餐,清理被夜间的荒唐事情弄的一团狼藉的床铺时,他们会嘲笑他吗?恐怕会的:一个堂堂的男子,男爵,国会议员,百万富翁,实际上却是个出卖自己身体的小白脸,和那些贫民窟里的流莺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们要价一次五法郎,而他要的可多的多!
而如今看来,阿尔方斯从这笔交易当中得到的不仅是他的肉体,还包括他的尊严,他的名誉,他的一切。
他像是以撒出卖长子权一样在契约上签字,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当作抵押,从银行家那里换来了一笔贷款,也让自己沦为了这位债权人的棋子——而在棋局当中,除了国王以外,任何的棋子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外面的天色逐渐变得晦暗,而他的政治前途似乎也正在变得黯淡下去——《金融现代化法案》几乎得罪了所有的阶层,除了阿尔方斯和他的小集团以外,没有人乐见于阿尔方斯·伊伦伯格掌握如此大的权力。
那些对此不满的人或许不敢直接攻击阿尔方斯,可对于抨击他吕西安可没有丝毫的顾虑,如今他已成为众矢之的。
政治上的动荡还引发了经济上的连锁反应,市场的信心达到最低点,财政部里已经有不少人大谈起经济衰退的迹象,股市崩溃似乎即将发生。
而就业市场也不容乐观——全法兰西的失业人数可能已经突破四百万!
而这一切最终都是要由他这位财政部长来承担责任的。
阿尔方斯将他拱到这个位置上,显然是要充当替罪羊的——这个想法令他有些无奈,却也有些淡淡的伤心。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对阿尔方斯不再抱有什么期望,但似乎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自己对于阿尔方斯而言,至少是具有某些特殊性的,可或许这也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他感到胃里冒着酸水,似乎有人冲着他的肚子打了重重的一拳。
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戏剧里,他本以为自己是主角,可演到高潮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戏里的小丑。
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起那个他一直不愿意考虑的可能——他的政治生命将会结束,而阿尔方斯的金融帝国或许也要被巴拿马运河这个无底洞拖垮。
前方的深渊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而他所乘坐的这列火车依旧在向前飞奔。
难道一切就要结束了?这个苦涩的念头让他恐惧,一个人在得到了这样多的东西以后,又怎么能忍受失去它们之后的生活呢?命运给了他这么多,却又戏剧性地要将它们连本带利地收回去,这不公平!
也许当真到了跳船的时候?他又想起来自己藏匿的那些运河公司的文件,如今它们正藏在安全的地方——他在另外一家小银行里用假名开了一个私人保险柜,将那些文件锁在里面,它们就是他的救生圈。
可面对惊涛骇浪,这个救生圈足以让他平安上岸吗?不,他要的不止是平安上岸而已,他不愿意回到乡下或者去国外,靠着几百万财产就这样退休,他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他不愿意就此和权力分手——可他究竟该怎么做?
窗外传来马车的声音,吕西安知道是阿尔方斯回来了,于是他坐直身子,等着阿尔方斯来见他,却怎么也等不到人。
二十分钟以后,一位仆人敲门进来,告诉吕西安——伊伦伯格先生请他去餐厅吃晚餐。
瞧啊,他在自己的府邸里,却要被别人邀请去餐厅吃晚餐,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清楚地说明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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