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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酽灯光下,竹影疏疏落落,整座谢园陷入深海一般的静谧。
早该熄灯了,可书房灯火通明。
梅叔正打着精神为谢浔之磨墨。
谁大晚上十二点不睡觉,跑来书房练字?美其名曰禁欲清心。
洒金纸上,游龙走凤的笔迹令人眼花缭乱,梅叔瞥一眼就不再看了,那上面写的什么?
上一秒还在正儿八经临赵孟頫的洛神赋,下一秒就开始抄鹊桥仙。
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梅叔都觉得这转变太颠了,不过就是少奶奶要出去睡一晚,还是和闺蜜一起睡,少爷居然跑来书房抄这种词。
字是很美的,横竖撇捺都俊逸灵动,可写字的人冷着一张脸,无形散发着晦暝的气场。
“少爷,您和少奶奶也不是没有朝朝暮暮吧。
不是天天都在一起上班吗。”
梅叔打了个哈欠,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加几l滴水,磨着墨条。
谢浔之眼也不抬,淡淡说:“你不说话,我不会把你当哑巴。”
梅叔:“…………”
永远都是这句,一点也不新鲜。
就在梅叔以为自己要陪少爷熬到半夜一两点,栗姨打来一通电话,拯救了他。
“少爷,别写了,少奶奶让您去接她。”
梅叔赶紧把砚台的盖子盖上。
谢浔之手腕翻转,落下最后一点,凝神了片刻,他把笔搁下,“她打来的。”
“栗姨打的,但肯定是少奶奶的意思。
少奶奶在外面睡不惯,还是想回家睡呢。”
谢浔之在梅叔的注视下,八风不动地喝了一口茶。
梅叔:“………”
其实那茶早已经凉透,入口又涩又滞,谢浔之只是温和地将其咽下,淡定抬手看腕表,不急不慢地说:“好吧。
那去接她。”
他站起来,几l分钟前还风雨如晦的气压都消散,眉眼舒展开来,透着他松弛的好心情。
她到底是想回家睡,没有他想象中贪玩。
梅叔松一口气,连忙抄起钥匙去备车,刚走几l步,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揉碎的声音。
今晚写的那一摞宣纸被主人无情地毁尸灭迹。
零点过后的京城,交通难得顺畅无阻,从谢园一路开到云澜酒店也不过一刻钟。
易思龄根本不知道谢浔之在来接她的路上,还晕晕乎乎地趴在沙发上,嘴里偶尔念念有词,陈薇奇听了听,没听清,也懒得管她。
陈薇奇的酒量比易思龄好很多,但
也醉了,她大脑迟钝,一个人沉沉窝在沙发里,佐着最后那一点余酒,一边喝一边欣赏着自动播放的照片回忆。
直到门外响起门铃,她才稍微清醒。
栗姨看了一眼两位小姐,得到陈薇奇允许后,这才去开门。
此时接近凌晨一点,男人仍旧一身笔挺而熨帖的绅士西服,他在人前永远矜贵不出错,英俊的面容没有丝毫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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