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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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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居”

依旧黄墙白顶，粗拙古朴，大红灯笼依旧一盏一盏的遍挂檐下，荧荧艳光朦胧耀目，只是四围林木早已葱茏苍郁，而万千繁花亦经含苞绽放，渐渐的枯萎凋谢了。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黄衫默念一句，满腹惆怅的望着眼前一幕，想起大雪之夜，初进王府，和赵珏、雯雯郡主在此推杯换盏，雄谈阔论，酒意尚未尽散，颊边犹留余香，想起积雪消融之晨和赵珏、雯雯郡主在此荡悠秋千，烂漫欢歌，笑声清脆如铃，袅袅回响耳畔，然俯仰之间，已是心历沧桑，梦若黄粱，不觉一阵伤感渐渐弥漫上了心头。

“店家，但有佳肴美酒只管上来，少时一并与你会钞！”

雯雯郡主拣了一副净洁座头，先邀黄衫坐下，然后脚踏椅凳，手拍桌案，大模大样的高声叫道。

由王府侍仆扮作的店家拖长音调答应一声“好咧”

，促步走向后厨。

不多一时，小二便手捧托盘，络绎奉上酒菜，又将杯盘碗盏一一铺排齐整，方才悄步退出了门外。

“黄姑娘，你我飘零江湖，天各一方，许久未曾会饮；今宵觌面相逢，又有高山流水明月美人相伴，须要一醉方休，快心惬怀才是！”

雯雯郡主一袭素白衫衣，腰系碧玉绦带，却是男人装束，又将满头浓发高高绾起，用银簪盘于头顶，结作丫髻形状；烛下望去，直显得面若中秋朗月，色如春晓丽花，耳轮脖颈更是晶莹滑润，粉雕玉琢一般；又揎拳挽袖，右腿踩于椅上，将酒壶倾起老高，酒水如线，哗哗注满酒杯，男人一般大大咧咧的说道。

黄衫眼见雯雯郡主信口胡诌，故作粗莽，纵然满腹心事，也被逗得“噗嗤”

一笑；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店外有人曼声吟道：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噫，闻得小妹和黄姑娘在此对月夜酌，洒家一时酒渴，也想进来讨杯吃吃，受用一番也！”

黄衫一怔，眼前立刻浮现出了大雪之夜初进王府的一幕，一时之间竟往境今事，重叠一处，懵懵懂懂，糊糊涂涂，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幻；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烛光一晃，门口却早闪出了赵珏的身影来。

“王爷……”

正是做贼心虚，黄衫口内喃喃念叨一句，立时脸色煞白，胸口扑通扑通乱跳，下意识的便欲起身躲避。

雯雯郡主眼明手快，早一把拖住黄衫衣角，嘻嘻笑道：“怎么，我哥哥是老虎吗？放心，我哥哥便是老虎，早晚也要被黄姑娘的胭脂粉拳打趴在地的！

嗬嗬，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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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面色一红，许久方才镇定下来，昨夜至今，幕幕情景犹自历历浮现眼前，虽然如坐针毡，却也唯有努力撑持，安稳如旧；举目望处，但见赵珏白巾白袍，神清气朗，飘洒俊逸超然脱俗，风采一似当日庙会初见。

眼见赵珏眼风即将移来，黄衫赶紧撇开目光，不敢与其迎面对视。

赵珏跨步进门，走至座前，径直一撩袍角，坐在了黄衫上首；三人此时格局，完全仿佛当日雪夜饮宴情景。

“店家，快拿大杯过来！”

赵珏心情竟是出奇的好，也象雯雯郡主一样拍着桌子大声吆喝道，举手投足，全然不似上午银安殿内扼腕切齿肃穆庄重的模样。

黄衫心中暗自诧异：这对王爷郡主兄妹今夜到底怎么了，何以突然之间皆变得如此豪放豁达？莫非……

小二依言，果然换了大杯上来。

赵珏将三个大杯一字摆开，手提酒壶哗哗斟满，分置各人面前，自己先举一杯，目光并不投向黄衫：“太祖皇帝当年说过，人生如白驹过隙，忽少忽壮忽老。

大雪之夜，我等三人在此拥炉暖酒，开怀畅饮，其情其景历历犹在目前，然仰翻之间已是花落春老，情虽事迁；回首纷纭前事，恍惚犹如做梦一般，想来令人颇为伤感。

此刻偷得半宿浮闲，我等当尽情欢饮，至醉方休也！”

语毕一扬脖子，“啯”

的一声将酒饮下。

黄衫瞑目缄口，并不多言，和雯雯郡主各自举杯陪饮了一杯。

三人一连吃了五六大杯，赵珏皆杯杯见底，涓滴无余，顷刻之间已是满面通红，举止忽忽若狂；雯雯郡主也是脸若桃花，星眸迷离，却犹自意态娴雅，端坐少语，不过偶尔掩口吞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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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满腹心事之人，哪里敢尽欢尽饮？每次酒杯高高举起，挨到唇边，只是轻轻小咪一口，是以虽然有些眩晕，倒还把持得住。

赵珏、雯雯郡主看在眼里，也不来硬劝，只管频繁碰杯，大口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