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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口号很响亮,可惜也只能是口号罢了。
尤其在这个年代,民族主义尚未深入人心,魏、蜀、吴的分裂也不过半个世纪之前的事情,则想要万方一心,重铸大一统王朝的中国,同胞之间的厮杀总是难以避免的。
裴该的理想很美好,然而现实却太残酷——不能执著于美好理想的,是庸人;不能认清现实本质的,是愚夫。
那么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裴该真的厌恶这个时代,这个愚昧的、松散的封建时代!
只是身在其中,仅仅靠厌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变革也非一蹴可就。
最终,他只是徐徐地说道:“祖士稚方于荥阳御羯,胜算颇大,一旦羯势退去,不但难以复来,且祖士稚可以趁胜而进,直取襄国。
当是时也,我若于其后掣肘,岂是丈夫所为?”
裴通答道:“正因如此,阿兄才更当顺天应人啊。”
裴该一皱眉头:“此言何意?”
裴通解释道:“如弟先前所言,若使祖氏灭羯而尽得河北,则中原两分之势不可避免。
阿兄可掣肘之,使其不能立功,反致丧败,然后东归洛阳,收其余烬,与羯贼继战,则功归阿兄,祖氏无能为也……”
裴该面色一沉,正待辩驳,裴通却难得强硬地一摆手,阻止他开口,然后继续说道:“然而阿兄光风霁月,不肯为此宵小之行,则欲使灭羯后中原顺利一统,不再分裂,唯有顺天应人。
司马氏威望已堕,不可复振,势不能止天下之三分;倘若易以阿兄,有灭胡之威势,得天下之人望,复强兵在手,将云士雨,可得祖氏为臣——则其臣即灭羯,乃可凌驾于其君乎?自然中原为一,复遣一使至凉州,张氏束手,发一旅入蜀地,巴氐为擒,所余江南,不足为虑也。
“唯此,始能使天下早归静谧,而士卒少殁于阵上,百姓少填于沟壑。
阿兄,太平是杀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裴该蹙眉道:“祖氏岂肯为我之臣?!”
裴通道:“祖公方战于荥阳,倘若阿兄从后掣肘,则彼必不肯为臣。
然若顺天应人,祖氏或可说也。”
裴该摇头道:“此事却难,却难……”
开什么玩笑,又想篡夺晋政,又想让祖逖拱手称臣,世上哪儿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啊?即便祖士稚跟我似的,也对司马家皇权不大感冒,他如今名位、实力只差我一步,哪儿那么容易拜伏在我脚前啊。
终究我跟他的关系是盟友,原本就并非主从哪。
裴通反问道:“阿兄昔在羯营,**环伺下,能奉姑母南归,难道不难么?复与祖公中流击楫,共向徐方,遂为根据,难道不难么?北伐而复洛阳,难道不难么?独入关中而北御刘曜,难道不难么?”
随即提高声音说:“事若不为,难始终是难;唯肯筹谋、努力,难或可转化为易!
若无心,时机必难把握;唯有心,时至方不会错失!”
你得先拿定主意,我们才好帮你筹划,否则就只能干等着我所说的分裂局面之形成啦!
裴该继续沉吟,良久,方才淡淡一笑,问道:“行之适才所言,莫不是文冀叔父所教?”
你有几把刷子,我心里很清楚,这么一大套话,条理清晰,逻辑自洽,把握天下大势如反掌观文,你是不大可能说得出来的——是不是裴嶷教你的?
裴通反问道:“阿兄但思小弟之言,有理无理,至于谁人所教,很重要么?”
裴该不禁长叹一声,说:“世事本难两全,以卿等的谋划,但凡越雷池一步,恐怕我将为万世所唾骂……”
裴通劝慰道:“阿兄未免顾虑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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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云商汤不德而周武无道?若以天下论之,与祖氏之盟,不过小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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