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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着说:“牛腰山半山的兰若寺山门外,今晚有一妖狐会炼成一枚金丹,你把那丹丸取来喂你阿弟吞下,是可保命!
切记,四鼓鸡鸣之前定回,否则取来也无用。”
语毕背起布袋、一手捧紫金钵,一手执伞、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外不知何时,风住雨停,一轮白月当空照。
冯春想起柳妈才说牛腰山不太平,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心绪烦乱地插闩阖门,来到后院,巧姐儿趴在潘衍的床沿、睡得小脸红通通,抱起她搁到床上去,拉下帷帐,再到潘衍跟前站了半晌,看他面如死灰,双眸阖紧,四肢僵硬,直挺挺躺着,已至大限之时。
这正是: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四更。
她攥紧拳头又松开,终是下定决心。
取只布袋把符咒桃剑照妖镜等法器装了,斜背在肩系成结。
换了双钉鞋,头戴箬笠,身披蓑衣出了门,先去马市雇一匹马,勒绳踏鞍翻身而上,一扬鞭子驰骋而去。
夜坠星河,花满楼红笼高挂,正是风月得意之时。
小丫头吃力地捧着一坛金华酒,迈碎步进了月洞门,大路不走,偏拐小径,穿过幽竹林,到了蔷薇架,再紧走十数步,踩过芳草地,便听房内阵阵弹唱之声,拾阶而上,护院打开扇门,她蹭两个鞋底湿泥,才抬腿跨进槛,内里侍候的已迎来,交奉酒坛间,眼睛忙不迭地往里张望,一桌圆台,华衣锦服的老爷坐得满当,旁边站着许多妓儿和使用丫头,这些爷常来多数都认得,也有陌生面孔,不及再多看,被人在手心塞了一把赏钱,推出门去了。
常燕熹和副将曹忠及手下恣情作乐,陪坐还有张怀礼陈英岳正等人,他与这帮乌合之众熟稔,原于其少年时光在此结下的情谊,酒喝至酣处,闲话至热处,他解敞衣襟,曲腿倚凳,大口吃酒,醉笑勾唇边,目光却愈发清明。
花魁鸣月弹着琵琶唱罢一曲《江西月》,摇摇摆摆走到桌前要酒吃,旁人给她不要,偏就问他讨,一众怂恿:“可以可以,先吃交杯酒儿,晚间好做露水夫妻。”
鸣月水眼波澜,笑意盈盈,有丫头持壶倒满酒盅,常燕熹面不改色,只给张怀礼使个眼神,右手挟起酒盅朝妓儿半抬不抬,鸣月只得俯首过来吃,不料张怀礼抢着把自己手中酒盅搁到她嘴前,一时躲避不及,吃了个满口,顿时怔住,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常燕熹亦笑,把手里的酒仰颈自吃了,鸣月看他喉结滚动,半露胸膛,所见之处遒劲壮实,不由恨得咬牙,一众赏她不甘之色,愈发乐得欢畅,皆拍腿叹道:“我们尽力了,怪你自己有目无珠,让张老儿占了先。”
又恭喜道:“枯藤缠绕嫩花枝,当心赔了老命!”
张怀礼的七子张少庭都已年过十六七,可见其岁数之大。
正是:杖藜扶入销金帐,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边嬉笑取闹一团,曹忠压低声问:“潘家小姐可有下落了?我出京时二爷的叔婶甚是挂怀呢!”
“是么?”
常燕熹冷笑着不置可否,哪想隔旁有耳,被陈英偷听个正着,他一劲儿问:“什么潘家小姐?二爷来桂陇县是在寻她么??”
常燕熹自然不答,曹忠也装糊涂,倒是岳正开了口:“我听进京送苏扇的管事回来,说了些皮毛。”
又问:“二爷可让说?”
张怀礼等不可耐:“你自详细道来,问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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