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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这趟本就是负荆请罪来的,哪里还敢摆婶母的架子,连忙客气几句,瞄了一眼婆母阴晴不明的脸色,又很会讨巧儿地把两个哥儿狠夸了一番。
幼云站在下首暗暗笑了笑,二太太算是个机灵的,从进门起就把大房的几个孩子挨个儿夸了个遍,偏偏绝口不提二房的失踪人口娇云,这莫不是想蒙混过关?只怕没那么容易。
果然,闲扯了几句家常后,耐心渐失的林老太太忽地黑眸一凛,在兴师问罪前先把两个姑娘和孙媳妇支了出去:“策哥儿媳妇,前儿大福庄的李庄头不是送了好些鲜藕来么,你去着人叫厨房给咱们做几个冰碗子来吃,顺道儿把两个姑娘捎回去歇个午觉罢。”
姑嫂三个都是聪明人,知道一场狂风暴雨是免不了了,为给出手大方的婶母留点面子,都十分配合地告退而去。
幼云这次双管齐下,派了银环和叶子分两路去探听鹤寿堂里是如何的风雨大作,但可惜的是这回郭妈妈亮出了真本事,把鹤寿堂里外箍得极严,除了廊下的八哥,连一只鸟都不许飞进院子。
银环很受挫,沮丧着小脸干巴巴地倒出些边角料:“那边连院墙外都派人守着呢,我才转悠了半圈就差点被郭妈妈拧了耳朵,临走时只听到里头传来咣啷一声,大概是摔碎了茶碗,动静还不小呢!”
叶子歪着头仔细回忆了一遍,也抠出了些细枝末节:“我听陈妈妈说,里头好像还动了板子,也不知是谁叫得那么尖利,可把我吓坏了。”
幼云听了扁扁嘴,晚上还要摆家宴呢,总不能先打了二太太一顿,叫她顶着鼻青脸肿的惨样儿上桌吃饭罢,挨打的肯定是娇云的小娘了。
“姑娘,你说这回二太太来了,会不会也把七……”
银环才说了一半便被夏菱递了一个眼刀,一惊之下差点咬到舌头。
幼云忙着摆弄桌上堆成小山的金银细软,预备从里头挑几件送去给舒云添妆,头也没抬回答得很干脆:“不会,祖母素来果决,别说七姐姐是一辈子也翻腾不出来了,连她小娘都难得善终!
等着瞧吧,祖母叫婶母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可不只是为了骂几句出出气的,总得把过场走全乎了才能不叫外人生疑。”
幼云眼明心亮,猜人猜事大多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回也不曾失手。
二太太殷氏前脚刚起程回梧州,林老太太后脚就寻了一个月黑风高夜把娇云送进了京郊的某个庵堂,对外只说她母亲和小娘都来看过她了,眼瞧着闺女快要不成了,都哭求林老太太放她去庵里带发修行,兴许病就能好了。
哦,殷氏走的时候带来的丫鬟婆子一个不少,只有那抹水红衣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送她上马车的婆子回来后都说她笑得眼角皱纹都多了几条。
一刀剪除了心头大患,林府余下的日子便顺当多了,陆氏把大半家务都陆续交与了孟氏掌管,自己则专心为舒云筹备婚事,先从李富带回来的一叠银票入手,与林老太太仔细合计了一番。
“依媳妇看,这些银子拿去买田地庄铺更合算些,新媳妇进婆家总少不了用钱的地方,上下的公婆弟妹以及丫鬟婆子哪处不得打点,多带些出庄子铺子去也多份进项儿不是?”
陆氏把一叠银票捧至林老太太跟前点了点数,显然已经想好了如何排布。
林老太太也是打年轻媳妇过来的,点点头深以为然:“不错,就这么去办!
遥想我当年年纪轻不懂事,死哭活求叫我母亲给我带了许多珍宝摆设来充派头,没过几年就被一堆妯娌姑子东摸一个西讨一个地掏腾光了,没的便宜了旁人,远不如换些田地庄子好,还能贴补贴补家里呢。”
陆氏受了夸奖,劲头儿倍增,回去又把陪嫁班子倒过来翻过去地腾换了好几遍,再三权衡之后才终于在重阳节前一天拟好名单,这时距舒云出嫁已不足一月。
这一回幼云恰巧赖在祖母处讨教针线技法,赶着在舒云出嫁前亲手给她绣成一方莲卧鸳鸯的蚕丝帕子,也算是一份黄白之物所不能匹敌的心意了。
陆氏越过专心致志收尾的幼云,只把陪房单子递给林老太太,笑道:“老太太,这是刚拟好的陪房班子,请您过目。
上回说的春溪夏芙那两个丫鬟,我已把她们一家子都添进去了,还有您给的一个彩鸢,她老子娘来陈情,说是早就与庄子里的表哥定了亲了,我便做主把她夫婿一家也拨了过去。”
幼云眸光闪了闪,暗叹世人果然都是拜高踩低的,八姐姐这门婚虽然内里乌糟糟,但外头看着却是风光高嫁的,想跟着去享福的可不在少数。
林老太太如何不知下人们的这点小心思,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便道:“整家陪过去也好,不叫他们受骨肉分离之苦,也不易生二心。”
幼云仔细想了想大姐姐和孟氏的陪房,似乎也是这般一家人齐整的占大多数,有了家人在旁互相牵绊,更不怕他们不尽心了。
林老太太通篇看了一回甚觉满意,陆氏凑上去接过单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里头原还有一个叫苗儿的丫鬟,我瞧着不妥便拿下去了,虽然八丫头挺想带她过去的,但我几番犹豫还是拦下了。”
出嫁在即的姑娘都是家里条案上供着的宝贝,若提了什么要求,主母一般是轻易不会驳回的,幼云很好奇这个苗儿到底如何不妥。
“这个苗儿似乎只是个三等丫鬟罢,平常都不大到屋里伺候的,不过是多出一份月例银子,带过去也无妨。”
林老太太心知舒云这回受了委屈,日后去到吴家只怕在吴夫人手底下也难得松快,眼下寻常小事都愿意顺着她的心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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